南宫烨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任由身后的紫藤歇斯底里。
情绪的巨大起伏让紫藤的胸口剧烈颤抖着,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北方凌晨的寒气灌入鼻腔,让她从沉溺中醒过来。
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失态后,紫藤索性全然不顾,直接用衣服宽大的袖口开始擦眼泪,纱质的外衣和金线在脸上摩擦,拉扯感让皮肤生疼,她明白,只有这样自己才会真正明白,到底想要什么,追求的是什么。
年幼时失去双亲的无助,颠沛流离的无依,让她迫不及待想进入一个安全稳定的堡垒,一个让她再也不用离开的地方,让她不用饿肚子的地方。
这一切萧璟都给了她,让她由孤女一跃成为侧妃,予她珍馐美酒,锦绣华服,大妃去世后,她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这些都远比紫藤期望的要多。
诚然,萧璟不是一个好的伴侣,也许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可他永远是紫藤的英雄,只因为她想要的东西,萧璟给了她。
“侧妃娘娘,你好自为之。”
南宫烨背对着紫藤,听到了她的低声啜泣,他想要转过身去安慰她,但他明白,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任何安慰都是徒劳无功。
闻安藏在角落中,目睹了一切,他一度以为是昨天晚上一夜未睡,疲惫到出现幻觉了,他揉揉眼睛,又更是看得真切。
南宫烨和紫藤……又是怎么回事?北齐的后宫还是太复杂了呀。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不停脑补着话本子上的情节,没注意其中一个主角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猝不及防地被人从后拎起衣领。
“喂喂喂,大人饶命饶命,小的什么也没听到!也什么都没看到!”
闻安发挥自己的传统技能,张口就是求饶。
过了一会,面前的人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斗胆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是我,别看了。”
南宫烨的脸出现得同时,他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嗨呀,南宫大人,你真是吓死小的了。”
看到此人是南宫烨的一瞬间,闻安竟然有点安心,他苦笑一下,抚了抚胸口。可能是自己和南宫烨已经混熟了,反正也招惹过他多次了,再来一次也无所谓。
“小的保证,什么也没听到没看到!”
南宫烨看着闻安胡乱扑腾,觉得这南乾太子实在是油嘴滑舌的,他撒开手,闻安落在地上,膝盖险些没支撑住,差点四仰八叉跪在南宫烨面前。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一面点头哈腰,一面偷偷咕哝一句:“放我下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你在嘀咕什么?”
南宫烨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闻安搓搓手,把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小跑着跟上南宫烨的步子,二人就这样沉默着,一路走到直房。
进门后,直房中已经点上了火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闻安直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折腾一夜,是时候要好好睡一觉了,闻安已经上下眼皮打架,一股脑倒在自己的铺位上,就准备进入梦乡,还没舒服一会,他就被一只手薅了起来。
“谁呀谁呀?”
闻安睡眼惺忪地咕哝着,此时正是换班下值的时间,直房中,侍卫们疲惫了一夜,鼾声此起彼伏,一个闻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我。”
“南宫大人?”
闻安瞬间醒了,睁开眼,南宫烨的脸果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不是吧……刚才他偷听南宫烨和紫藤说话,现在南宫烨回来秋后算账了?
“南宫大人,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啊!”
想到这里,闻安讪笑着,合起双手对南宫烨求饶。
南宫烨没有理会他,而是用下巴点了点门外。
“走,一起喝几杯。”
闻安不明所以,却也无法选择,只能乖乖跟着南宫烨身后,来到直房的侧面,这里有一间狭小的耳房,里面安放着一张八仙桌和几张长凳,侍卫们可以在此处谈天说地,放松一番。
南宫烨手中端着酒坛,直接就着坛口喝了几大口,有残酒顺着他的下巴和脖子留下,滴在长袍上,留下一朵酒红色的花。闻安缩在他的对面,他看不懂南宫烨今日到底想干什么,心里一直打鼓。
“你不是南乾的太子吧?”
放下酒坛,南宫烨直接抬手抹了把嘴,直奔主题。
他刚开始起疑心,是因为闻安的身上,有种市井生活中带来的贪生怕死的气质,在他心里,“贪生怕死”并不是贬义词,而是类似于一种能屈能伸的气质,因为他从懂事起,就不喜欢史书里赞美的所谓气节,他觉得若是想报仇,应该卧薪尝胆,寻找机会,而不是以身殉国,除了落下个好名声,没什么用,纯属作秀。
贵族们从小受尽吹捧,往往遇到一点挫折磨难,就寻死觅活,还喜欢冠以气节的名号。
可是闻安,或者说是“谢恒”不是这样,虽然他拼命装得像一个贵公子,按他脑海中的想法表演太子,可本身的性格,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他不是谢恒,那他是谁呢?
闻安听到这句话,直接被吓得结巴了,他强迫自己赶紧冷静下来。因为若是他的真实身份暴露,那谢瑞珠和南乾战俘,会不会都因此被牵连呢?他自己的小命还能保住吗?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表情,捏紧手中的酒杯,不让它紧张到发抖,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装出轻松的样子,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
“我怎么不是谢恒?南宫大人,你莫不是酒喝多了,说胡话呢?”
说话时,闻安的声音中还微微发抖,汗珠早已从他的后背滚落,他搜寻着脑中所有关于谢恒的记忆,企图证明自己就是他。
谢恒的身体上,哪里有胎记?他的二十五个姬妾都叫什么名字?他喜欢吃什么?
想着想着,闻安真想伸出手抱住脑袋,因为他发现,关于谢恒的一切,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南宫烨想深究,就一定会露馅。
他又想起方才南宫烨出乎意料地帮谢瑞珠撒谎,掩饰真相,他摸不透南宫烨,如果自己告诉他真相,南宫烨也会帮自己保密吗?
不行,不能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手上。
反正在抓到真谢恒之前,他说是就是,闻安的心里多了一丝底气。
“哦?好吧,不如我们交换一个秘密,如何?”
北齐当地的酒烈,几口下肚,南宫烨便醉意初现,他眯着眼,声音有些模糊。
闻安紧紧握着酒杯,时不时举到嘴巴前,假装也在喝酒,实际上却一口未下肚,他怕自己不胜酒力,可能还没清醒就死了。
“刚才你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对吧?你看到了。”
见闻安没回话,南宫烨自顾自地说着话,紧盯着闻安,闻安被盯得浑身难受,寻思着要是问这个,他倒是可以承认,虽然也害怕被南宫烨灭口,但比起自己的身份被识破,还是聊聊自己刚才偷看到了什么吧。
他老实地点了点头。
“南宫大人……也,也没看到什么,就是你和侧妃娘娘说了几句话而已。”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闻安选择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尽量说得轻些,可以稍微打消南宫烨的顾虑。
“嗯,看到也没关系。”
南宫烨又端起酒坛,猛灌了几口,烈酒入喉,刺激得他直咳嗽。
“你觉得紫藤……侧妃娘娘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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