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安回到直房时,已经是晌午十分,距离他们下值的时间,已过了好几个时辰。
此时大多数侍卫都倒在自己的床铺上呼呼大睡着,昨夜一夜的值守,已经耗尽他们的大部分精力,所以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去恢复。
闻安蹑手蹑脚地穿梭在床铺间,刚摸索到自己的床铺,就发现上面竟然横着一个人。
他以为是谁太累了,躺错了床铺,正准备上前拍拍这个人,把他喊醒,却忽然停下了手。
因为他发现此人穿得并不是侍卫特有的制服,而是一身质地精良的锦袍,为墨黑色,用金线点缀着瑞兽图案,闻安敏锐地意识到,此人来头不小。
在他所在的队伍里来头不小的,莫非是……
“回来了?”
当他的脑中闪过南宫烨的大名时,南宫烨俊逸的脸已经抵在了他的面前。他和自己离得如此近,二人的鼻尖几乎相抵,闻安还有点不自在。
为何每次南宫烨都要和自己这么近啊!莫不是他有点什么断袖之癖?
“嗯……嗯。”
闻安一边向后躲去,一边慌张地点头。
南宫烨歪着脑袋,细长的双眼眯起来,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谢恒,或者说是扮成谢恒的闻安,他总是觉得这位南乾太子,好像跟他曾经接触过的纨绔子弟也不太一样,具体说来,就是他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璞玉感,并不是深宅大院能培养出的,反而像是在市井中成长带来的气息。
因此,南宫烨总是下意识地多留意闻安几眼。
昨夜下值,他发现闻安没有回直房,索性就一直在这里等他。闻安在皇宫中并没有人际关系,原先每日也都是两点一线,今天的变化让他起了一丝疑心。
“下值后你去哪了?”
“我……我去陪谢侧妃散步去了,侧妃娘娘说还没去过上阳宫以外的其他地方,想四处走走。”
闻安刚开始还有些心虚,说着说着,就理直气壮了起来,他早就明白,越是心虚越引人怀疑,反正他说得也部分属实,南宫烨能把他怎么样呢?
“大人不是告诉过我,我的职责是保护侧妃吗?”
闻安的眼睛睁大,圆溜溜地盯着南宫烨,露出无辜的神色,实际上心跳到嗓子眼。
对面的人是大将军,是北齐先皇后的弟弟,他想把自己怎样都行,现在把自己弄死,也是轻而易举。
南宫烨的手搭在剑柄上,他若是想追究闻安和谢瑞珠暗中勾结,意图可疑,完全足够将二人治罪。
闻安的身份是敌国太子谢恒,又是谢瑞珠的亲兄长,二人又对北齐有灭国杀父之仇,他们只是在宫中散步,随处走走,南宫烨是不信的。
萧璟这样侮辱他们,是人都会起报复之心,更别说有气节之人,他不信谢氏能安然度日,像没事人一样。
但他现在的想法很矛盾,都说南乾谢氏重文轻武,导致国力日渐衰微,每次说起,萧璟总是沾沾自喜,在他的统治下,北齐拥有强大的军队,这是他的自豪。
可萧璟真的是英明的君主吗?
南宫烨常常这样怀疑。
他忠心于萧璟,只是因为萧璟是北齐的君主,而他生在南宫家,世代为将军,将军效忠君主,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是出身并不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啊。
这个荒谬的想法一直困扰着南宫烨。
萧璟把南乾的文化典籍视作洪水猛兽,但只要有缝隙,水就能流到,所以南宫烨也曾偷偷读过一些。他记得书里写,君子仁政,是南乾历任君主的坚守。有一个仁爱的君主胸怀天下,是百姓们的福气,因为百姓们往往并不在意他们的君主有什么丰功伟绩,他们在意的是生活是否安逸、幸福。
可惜萧璟从不是仁义的君主,每次南宫烨看着他对南乾战俘极尽折辱,以从中获得征服的快感,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暗暗叹气。萧璟的目光总是这样短浅,他从未想过征服之后是统治,如此对待战俘,当地的百姓如何臣服,怎能相信他是更好的统治者呢?
曾经自己的姐姐为大妃时,还能全说几句,让萧璟收收他的暴躁脾气,她离世后,萧璟就如脱缰的野马,放纵得一发不可收拾,北齐臣民也渐渐开始议论纷纷。
“南宫大人?”
见南宫烨发起了呆,闻安轻轻摇晃他的手臂,南宫烨望了他一眼,闻安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悲悯,这是南宫烨来不及隐藏起来的情绪。
在萧璟身边久了,他习惯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把自己定位成萧璟工具人的角色,但收起本身的情绪需要时间,就是这一瞬间是他的弱点,现在精准得被闻安捕捉到。
“我想学打仗,想学兵法。”
闻安紧咬下唇,他决定赌一把,试图和南宫烨拉近距离。因为方才南宫烨无意间流露出的情绪,让闻安坚信,他没有看上去那样刀枪不入,他是有血有肉的人。
“南宫大人,我在南乾时,父皇宠爱,我也没什么上进心,平时没少气师父,所以也不怎么懂兵法……”
见南宫烨看自己的眼神里,又加了些狐疑,闻安赶紧打补丁,为自己身为太子却不通兵法找了个理由,还好自己之前和谢瑞珠交换身体时,还算是对他扮演得谢恒有些了解。
但这件事真的不会露馅吗?谢恒又没什么大本事,就算跑出宫,依那夜的凶险,闻安觉得他应该也不会跑太远,万一哪天真的谢恒被找到,自己该怎么办?
“给你,每天下了值可以好好看看。”
南宫烨从袖管中掏出一本书,扔在闻安怀里。
闻安把书举到眼前,发现这是一本很旧的兵法,书的侧边和封面都已经被磨出了毛边,上面的颜色也几乎看不出来了,书的主人应该经常把它带在身边,翻看过很多次。翻开书页,每段都用细细的红色工笔写了批注。
“南宫大人,这是你自己写的啊?字好好看哦!”
闻安趴下仔细看了看,忍不住赞美道,怪不得南宫烨打仗这么厉害,年纪轻轻就做了大将军,以前闻安还以为是只靠他的大妃姐姐呢,原来自己也有两把刷子。
南宫烨从小就讨厌别人说他是南宫家的公子,是萧璟最宠爱的大妃的弟弟,一辈子什么都不做,就有破天荒的荣华富贵。可他不喜欢这样,他不想生活在南宫家和姐姐的光环下,他觉得好男儿要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被闻安这么说,他的脸破天荒的微微红了一下,侧过脸没好气地回了句:
“少废话。”
“谢谢南宫将军。”
闻安嬉皮笑脸地凑到南宫烨身旁,见南宫烨瞪了自己一眼,抬手就要揍他,赶紧躲开了,今天这么一闹腾,他感觉南宫烨除了摆着冷脸的时候,也还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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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上阳宫中,谢瑞珠的面前,放着萧璟刚刚派人送来的北齐服制,一身是湛蓝色的,像大风过后的天空,另一身是翠绿色,像雨后被打湿的竹叶般,两件衣服都使用上等的兽皮和锦缎制作,在北地可以起到保暖的效果,又不失雍容华丽。
谢瑞珠皱着眉,看着两件衣服,北齐人仍保留着游牧民族的奔放性格,服饰多为鲜艳的颜色,天气晴好时,像翩翩飞舞的彩旗;而南乾人性格内敛,女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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