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的妈妈曾是音乐老师，是学钢琴的。
温柔垂下眼睛，盯着啤酒罐上凝着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在桌面上洇开一小滩湿痕。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吗？太轻了。转移话题吗？太刻意了。
“喝酒吗？”温柔把面前一罐未开的啤酒推到他面前。
然后温柔就后悔了，他身体上的伤才刚好，脑部的伤还那么严重，喝什么酒。
她忙伸出手，握住啤酒罐，“你的伤……”
一只宽大、掌心粗糙温热，还带着点肉感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梁昭愣了下，抽回手，解释道：“喝一点，不打紧。”
“好。”温柔也抽回手，拿起自己的啤酒罐，喝了一口。
杨盛海惊奇地看向温柔，朝她竖起大拇指，“温同学，你可真厉害！”
温柔不解。
杨盛海：“昭哥滴酒不沾的人，在你这儿破例了！你说你厉害不厉害！”
梁昭把啤酒罐往杨盛海面前一推，冷睨他一眼，“开酒，废话这么多！”
杨盛海替梁昭开了酒，自己朝温柔举起啤酒，“温同学，来，我敬你！上次聚会，有同学提起你，我真没想起来你，不仅被潘洁臭骂了一顿，还被昭哥说眼瞎，我跟你道歉！”
温柔看了梁昭一眼，微笑，举起啤酒：“没关系，高中一个年级那么多人，记不住一些人挺正常的。”
潘洁醉眼朦胧地抬起头：“柔柔你太自谦了，梁昭说得对，他就是眼瞎！”
杨盛海仰头一口喝下啤酒罐里的酒，幽幽开口：“是，我眼瞎，但眼瞎的人何止我一个。”
潘洁歪头想了想，“那还有谁，还有谁眼瞎了？”
杨盛海不说话了，猛灌了好几口酒，突然嚎了一声：“老板！再来十串鸡翅！今天……今天我请客！”
老板高高应了一声：“好嘞！”
温热的夜风吹过来，吹得夜市上方的灯笼轻轻摇晃，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潘洁似乎酒醒了些，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又靠在温柔肩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和陈辰不可能的。”温柔知道潘洁在纠结、难受什么，想安抚她的心，便在她耳边轻声道。
潘洁眨巴着眼，小声问：“你还想着你的邻居哥哥？”
温柔飞快地抬眸瞥一眼对面的梁昭，发觉他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和潘洁说的“悄悄话”，才松口气。
温柔佯装没听到潘洁的话，抬腕看了看时间：“……时间很晚了，该回去了。”
杨盛海：“再坐会嘛，这还这么多烤鸡翅没吃呢，酒也还剩着呢……”
梁昭直接起身道：“我去结账。”
“说好今天我请客的！”杨盛海腾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几个空罐子咣当倒地，“昭哥你坐着，我去我去。”
梁昭没理他，已经往烧烤摊的收银台走了。
杨盛海揉了揉膝盖，就追了上去。
温柔看向梁昭，目送他的背影穿过几张桌子，一个喝醉的女人忽然朝他倒去，他精准地侧身避开，女人栽在了旁边杨盛海的怀中，女人柳眉倒竖，骂骂咧咧：“死胖子……”
温柔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潘洁茫茫然抬起头，“柔柔，你笑什么？”
温柔收回目光，敛去笑意，平静地拿起手机，“我没笑呀。”
“我明明听到你笑了……”
“你幻听了。”
“哦，今天真喝多了。头好晕……”
梁昭手里拎着两个白色塑料袋，走回来，走到桌前，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杨盛海：“打包的鸡翅，给你带回去。”
杨盛海接过：“还是我昭哥懂我！”
梁昭语把另一个袋子放在温柔手边，里面是两罐常温的酸奶，“喝点酸奶，胃会舒服点。”
温柔微愣，她确实有点胃不舒服，喝最后一口酒时下意识按了一下胃部，他注意到了？
“谢谢。”温柔拎起塑料袋，紧紧地捏着，弯腰去扶潘洁，“小洁，走吧。”
潘洁缓缓站起身，却忽感腹内一阵翻涌，她拂开温柔的手，冲到一棵树边，扶着树干，呕吐起来。
温柔忙上前，轻拍她的后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啊每次都说喝多了会吐，难受，每次都喝多……”
杨盛海急忙去买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递给吐完的潘洁，“漱漱口。”
潘洁接过，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谢谢。”
漱了口，潘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头晕目眩，难以站稳，温柔上前扶她，却被她压得差点倒下，好在另一边杨盛海搭了把手。
杨盛海忙对梁昭道：“昭哥，我送潘洁回去吧，你送温柔回去。不然她们两个女孩子都喝了酒，自己回去不安全。”
梁昭点头，表示同意。
杨盛海又看向温柔：“温柔，潘洁就交给我吧，我把她送到家，给你发信息。”
温柔虽然跟杨盛海没什么交往，但她相信梁昭，也就相信梁昭最好的朋友，“好，我们去路口打车。”
潘洁吐完就更晕了，闭着眼只想睡觉，连路都走不动了，杨盛海便弯腰背起了她。
温柔先一步走在前面，她走到大路边拦了张车。
杨盛海把潘洁弄进车后座，朝梁昭和温柔二人挥了挥手。
目送着出租车远去，梁昭转过头来，“温老师，你开车来的吗？”
温柔：“你喊我名字吧，我又不是你的老师。我的车停在巷子里，明天我再来开吧。”
梁昭笑：“那温柔同学，现在十点，要不要走一走，散散酒气，再打车送你回去？”
温柔也抬腕看了眼手表，准确时间是十点零三分，往常她十点前必须回家，晚一分钟，陈淑怡就会打电话来催了，而今天她没打电话催，大概是以为她还和陈辰在一起吧。
“好，我喝了酒也喜欢散散步。”温柔道。
梁昭：“你喜欢喝酒？”
温柔：“嗯，但喝得少。”
梁昭：“既然喜欢，为什么喝得少？”
温柔：“我妈不让我喝。”
梁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理所当然又有点可爱的答案。
“那今天算是破例了。”他说。
温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踩着人行道上的地砖缝隙，“嗯，破例了。”然后抬起头，看向他，“你今天不也破例了。”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将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
梁昭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笑道：“是，我也破例了。”
温柔被他看得脸颊发热，她不敢再看他，继续朝前走。
余光里，他的步子迈得很稳，不快不慢，刚好与她保持同一个节奏。
梁昭忽又偏过头问：“你以前扎高马尾吗？”
温柔不知他为何问这个问题，老实回答：“很少。我扎低马尾。”
梁昭踢开面前的一块小石子，小石子咕噜噜滚了很远，他似是叹息了一声：“这样啊。”
“为什么问这个？”温柔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
梁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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