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莎莉亚醒了很久,但没有睁眼。
她听着病房里极轻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有节奏,一浅一深,像一个人在很久没睡之后终于被疲惫摁进椅子里。他的手指还裹着她的手指,温度通过绷带的缝隙传进来,凉中带着一点捂了很久才有的潮热。
她没有把手抽回来。也没有回握。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像躺在湖底那片最后的光上面,不愿浮起来。
“她醒了。”
维达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没有多余的语气。
斯内普的手指猛地一紧,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
萝莎莉亚听到椅子“哗”地往后一推,听到什么东西“啪”地落在地上,好像是他袖口里的魔药瓶。他没有去捡,只是站在床边,像一堵忽然忘了该怎么呼吸的黑墙。
她终于睁开眼。
她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暗下去的夜灯。
然后她看见维达站在床尾,灰白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底又青又黑,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她看见庞弗雷夫人在门口,似乎正要进来换药。
最后她才把目光转到床边的男人身上。
斯内普站在那里。他的黑袍皱得不成样子,下摆沾着戈德里克山谷废墟的灰和泥。
黑发乱糟糟地垂在肩侧,眼眶是肿的,颧骨比三天前更突兀,像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刮走了一层。他的嘴唇干裂,泛白,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像在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随时会再碎掉的东西。
萝莎莉亚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只是把那只还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手,慢慢收进被子里。
斯内普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开口。他像一棵被雷劈过半边的树,还站着,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用力。
“水。”
萝莎莉亚说,声音哑得像沙纸在石头上磨过,“维达,水。”
维达走过来,把水杯递到她唇边。
萝莎莉亚就着她的手,慢慢地喝了三口,把脸偏开,又躺回去。
“麦格教授呢?”她问。
“在。我在。”
麦格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她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抱着一只装满魔药瓶的托盘,眼睛红得像被什么狠狠揉过,但身姿依然笔直。
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替萝莎莉亚掖了掖被角。那只手在触到萝莎莉亚的额头时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体温。
“你感觉怎么样?”
“疼。”萝莎莉亚说,声音没有起伏,“伤口疼。腰疼。腿也疼。像被人拆开又装回去,装得不太仔细。”
麦格的嘴唇紧了一下:“你要再睡一会儿吗?”
“不要。”
萝莎莉亚说。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珠转向门口。
邓布利多站在门边,银白长发垂在肩侧,没有说话,那双蓝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浓得几乎要滴下来的暗色。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说:“校长。昨晚对小巴蒂的搜捕怎么样了?”
“正在追查。”
邓布利多说,声音很稳,“格林德沃今天一早就出去了。我让斯普劳特教授和费尔奇封锁了黑湖周边。他逃不出霍格沃茨。”
萝莎莉亚没有接话。
她闭了一下眼,像在把什么东西反复嚼碎了咽下去,然后她说:“他知道我五岁在威森加摩折过纸鸟。他知道我在翻倒巷让索命咒消失。他说他在纽蒙迦德外面等了两年,终于等到我们离开。他还说……”
她顿了顿,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说他要把我沉到湖底,沉到谁也看见不了我的地方。”
空气像被狠狠抽紧。
萝莎莉亚看到斯内普的手骤然攥紧,指节发出“咯”的一声响。他没有说话,但他整个人像一柄被拔出来的刀,杀气从黑袍边缘淌出来,渗进病房的地板缝里。
“他脱了我的衣服。”
萝莎莉亚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她一个字也没落:“他用刀划我。他说要在天黑之前把我弄成一块一块的。他把我推下去的时候,我没有喊。我知道喊了也没用。”
病房里死一样安静。
麦格走到床边,蹲下来,把她裹着绷带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心里。
麦格的手很热,热得像一团从壁炉里取出来的火,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握着,用力地、反复地握了几次。
萝莎莉亚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出来。她没有声音,只是任它们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绷带上,很快洇开一团深色的痕。
麦格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轻,怕碰到伤口,又搂得很紧,像要把那些眼泪全部接住。
她的下巴抵在孩子发顶,声音也哑了:“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你做得对,你很勇敢,你等到了。我们都在,我们都在。”
萝莎莉亚把脸埋在麦格肩窝里,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哭声又哑又破,像一扇被风吹了太久、终于撑不住的门。
她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他碰了我。他的手指碰到我锁骨那里……我挣不开……我从来没像那样怕过……我怕他真的把我切成一块一块的……”
麦格抱紧她:“不会的。他碰不到你了。他再也不会碰到你了。我发誓。”
邓布利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床边。他蹲下来,平视着萝莎莉亚,声音低沉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一条线:“萝莎莉亚,你愿意告诉我,他是哪一个方向跑的?你有没有看到他左手有没有佩戴什么东西?”
萝莎莉亚从麦格肩窝里抬起头,抽噎着,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他从黑湖西岸走的,往禁林方向。他左手戴着一枚银戒指,戒面上刻着一条蛇。他腰上还别着一只装魔药的小皮袋,上面的搭扣是铜的,有一个豁口。”
邓布利多的瞳孔极轻微地一缩。他站起身,声音不高但清晰:“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我会亲自去找格林德沃。米勒娃,麻烦你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单独进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斯内普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极低地说了一句:“西弗勒斯,你留下。”然后他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四个大人和一个孩子。
萝莎莉亚靠在麦格怀里,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噎。
斯内普站在床边,像一个被定住的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萝莎莉亚没有看他。她只是把脸转向窗外。
窗外,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揉皱的旧铁皮。远处的黑湖在雨雾里泛着铅灰色的光,湖水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们都出去吧。”她说,声音像一只掉进井底的小鸟,“我想一个人待着。”
麦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斯内普,终究没有反对,只把被子往她下巴处拢了拢,又在她额头碰了碰:“我在门外。有事就叫我。”
维达也走到门口。她回头看斯内普,斯内普还站在那里,既不像要离开,也不像要说话。
维达没有催他,自己走出门,轻轻把门带拢。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萝莎莉亚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听见他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像一匹马跑了一整夜,终于停下来却还在喘。她听见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又迈了一步,又停住。最后他在床沿坐下,很轻,轻得像怕床板会塌。
他没有碰她。也没有开口。
很久很久之后,他只说了一句:“我不会再忘了你。”
萝莎莉亚没有回答。她的睫毛湿着,闭得紧紧的,像在天亮前拒绝睁眼。
下半天,卡西乌斯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校袍袖口卷着,露出了手腕上一条极深的刮痕,像是被石头划破的,还渗着血珠。
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框,对萝莎莉亚说:“我跟着格林德沃先生去黑湖西岸搜了一圈。发现了脚印,往禁林方向跑了。湖水边还捡到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银戒指,戒面上刻着一条扭动的蛇。
萝莎莉亚看了一眼,说:“是他的。就是这枚。”
卡西乌斯把戒指收回去:“我已经交给邓布利多教授了。他说会联系魔法部,把小巴蒂·克劳奇列为逃犯。”
他顿了顿,“萝莎莉亚,我还可以帮你做点什么?”
萝莎莉亚看了他一会儿:“你手腕的伤。”
“没事。”卡西乌斯把袖子拉下来遮住,“只是绊了一跤。”
他没有进来,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然后他转头走了。步子很快,背影又瘦又直,像一棵刚刚开始长大的白桦树。
傍晚,巴格诺副部长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褐色旅行斗篷,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灰。她进病房时,先看了一眼萝莎莉亚,确认她活着,才松了一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开口说:“我已经听邓布利多说了全部经过。”她的声音很低,像压着一层铁皮,“魔法部部长今晚在开紧急会议。伏地魔消失了,波特家幸存了一个孩子,整个魔法界都在庆祝。部里的人手几乎全被抽去处理善后。但小巴蒂·克劳奇的案子,我亲自跟进。”
萝莎莉亚说:“他爸爸呢?”
巴格诺的脸色沉了一下:“老巴蒂·克劳奇今天一早就被召到魔法部去了。他知道儿子干了什么之后,当场……”
她顿了一下,“他没有表态。只说‘按法律程序处理’。”她说完,看了看萝莎莉亚,像在衡量这句话是否太重。
萝莎莉亚却没有表情变化,只是说:“他从来就是这样,对吗?他的儿子在他的法律里长成了一把刀。现在刀落到别人身上了。他就说按法律程序处理。”
巴格诺没有接话。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萝莎莉亚的被角:“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萝莎莉亚“嗯”了一声。她忽然说:“巴格诺阿姨,伏地魔真的消失了吗?”
巴格诺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是这么相信的。那孩子在戈德里克山谷幸存了。黑魔王没能杀死他,自己却被反弹的咒语击溃了。至少目前,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
她站起身,“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有很多事看起来像结束,实际上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等待。”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又安静下来。萝莎莉亚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光,看着黑湖在暮色里变成一面深灰色的镜子。
她想,伏地魔消失了。整个魔法界都平安了。
可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被子能解决的,得被人攥住手,慢慢焐很久才化得开。
而那个人现在坐在她床边,像一块石头一样沉默地坐着,不发出一丝声响,像一个巨大的、不肯离去的影子。她还是没有理他。
晚餐是庞弗雷夫人端来的。一碗南瓜粥,一碟烤得微焦的吐司,一杯温热的蜂蜜牛奶。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斯内普一眼,像要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只嘱咐了一句:“粥要趁热喝。”
然后她退出去了。
萝莎莉亚没有动。
斯内普站起来,把托盘端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很笨拙,像从来没伺候过人,却努力让那只碗稳在托盘中央。他没有递到她手里,只把托盘放在她膝上的被子上,又默默退回椅子边。
萝莎莉亚低头看着那碗粥。粥还冒着热气,上面撒了一小撮切碎的薄荷叶。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霍格莫德的庄园里,露露也总是在她生病时煮这种粥,上面也撒薄荷叶,说“薄荷能让人心里亮起来”。
她端起碗,慢慢地喝了一口。很烫,像从很远的地方刚刚送到嘴边。她又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粥里,没有声音。
斯内普坐在她床边,像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看着她把一碗粥喝见底。
他没有说“不烫吗”,也没有说“慢点喝”。他只是又安静地坐回去,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萝莎莉亚把空碗放回托盘,把头靠进枕头里,闭上眼。
她心里有一团乱线,绕了三年的线,中间打了一个死结。她看见了那个死结的样子:他忘了她。
他忘了她三年,在她最需要他的三年里,他在霍格沃茨地窖里,把另一个人当成她,爱恨纠缠了三年。现在她回来了。他记起来了。
可那三年已经过去了,没有人能把三年的空白还给她。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原谅他。她只知道,现在她不想说话。她不想让那团乱线在开口时散得更乱。
那天夜里,她做了噩梦。她梦见黑湖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水草缠住她的脚踝,把她往黑暗中拖。她拼命挣扎,拼命想喊,但肺里灌满水,喊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一只手从水面伸下来,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手很凉,但有力,把她从水底一点一点往上拽。她醒了。
她睁开眼,病床边那盏夜灯还在暗沉沉地亮着。她的手腕被一只手握着。那只手凉而修长,指节分明,握得极稳,也极轻,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既怕握碎,又怕松开。
斯内普就坐在床边。他的脸在灯影里几乎看不清表情,但她看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黑沉沉的,像一夜没有合过。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她就让他握着。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冷了。
第二天早晨,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地照在病房的地板上。
萝莎莉亚靠在床头,麦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预言家日报》,正低声念给她听。报纸头版是一张照片:一栋被炸毁的房子,废墟中站着一个黑发绿眼的婴儿,额上一道暗红色的伤疤。照片下方是一行大标题:“神秘人消失了!”
麦格念得很平淡,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她把报纸放下,看了萝莎莉亚一眼:“伏地魔死了。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说。”
萝莎莉亚说:“哈利·波特。”
“是。詹姆和莉莉的儿子。”麦格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莉莉用她的命换了他。这孩子活下来了。”
萝莎莉亚没有问“莉莉是谁”,因为她听出来麦格声音里那道裂痕。
她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会跟我一样,长大。在一群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的人中间长大。”
麦格没有说话。她伸手,轻轻理了理萝莎莉亚额前那绺没梳好的头发:“他会被好好养大的。这不也是我们活下来的人该做的事吗?”
门被敲响了。邓布利多走进来,身后跟着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一进门,先看了萝莎莉亚一眼,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在她床尾站定,身后是清晨透着凉意的日光。
邓布利多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脸色有些沉:“小巴蒂·克劳奇找到了。昨晚凌晨三点,在禁林深处的废弃小屋。”
他的声音不高,但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拧紧了,“他没有反抗。他跪在地上说,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那个人消失了。他说如果那个人还在,他会把萝莎莉亚的信息卖给他,换一个更高的位置。”
他顿了顿,“现在他被押送到魔法部,由巴格诺副部长亲自看管。”
萝莎莉亚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她只是安静地看了邓布利多很久,然后说:“他会坐牢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下:“以他犯下的罪行,袭击、绑架未遂、故意伤害、使用不可饶恕咒,他至少要在阿兹卡班待很多年。但最终判决需要威森加摩审。”
他说完,看着萝莎莉亚,“昨天你提供的信息帮助找到了他。你愿意作为证人提交一份书面证词吗?”
萝莎莉亚点了点头:“愿意。”她说,“我不会再逃避了。”
邓布利多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伊利亚斯会为你骄傲的。”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巴格诺副部长已经换了一身正装,臂弯里夹着一叠羊皮纸,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步伐还算稳。
她进了门,先朝邓布利多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萝莎莉亚:“魔法部已经正式立案。我以副部长的名义,要求你作为受害人提供一份正式证词。”
萝莎莉亚说:“好。”
巴格诺从羊皮纸卷中抽出一张空白证词,又取出一支羽毛笔:“你可以口述,我记录。”
“不用。”萝莎莉亚接过纸笔,“我自己写。”她把羊皮纸铺在膝盖上,用羽毛笔蘸了墨水,一笔一画地写起来。她的字不算漂亮,但很工整,每个字都落得极稳,像在往水里钉一根根木桩。
她写了她遇到小巴蒂的时间、地点、经过、他说过的话、他做过的事。她写到他划伤她的位置时,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她没有漏掉任何动作,也没有添加任何情绪。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羽毛笔,把羊皮纸递给巴格诺:“我写好了。”
巴格诺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你写得很清楚。这份证词会成为重要证据。”
她把证词收好,站起来,郑重地说,“萝莎莉亚·维奥莱特·阿什沃斯,我以英国魔法部副部长的名义,向你保证:法律会保护你。你没有被任何人污损,你依然是完整的。”
萝莎莉亚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谢谢”,但声音没有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巴格诺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已经升高了一些,把地板上照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萝莎莉亚看着那片光,忽然开口:“麦格教授。”
“嗯。”麦格抬起头。
“我想回庄园住两天。”她说,“我想露露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我想那棵龙眼树,想温室里那些花。我想在熟悉的地方待一待,再回来上课。”
麦格看了一眼邓布利多。邓布利多轻轻点了点头:“去吧。课业的事,我替你跟教授们打招呼。”他顿了顿,又说,“格林德沃,你送她回去。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让猫头鹰送信给我。”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但他走上前,把萝莎莉亚的斗篷拿起来,抖了抖灰尘,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轻,宛如怕惊动一只受伤的鸟。
萝莎莉亚站起来。她走了两步,腿有点软,但稳稳地撑住了。她从始至终,没有看斯内普一眼。
斯内普站在门边,像一个影子一样,看着她披上斗篷,走过他面前,头也没回。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她走出门,然后默默跟了上去,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出了城堡,风越来越凉。
村庄的石板路被前夜的雨水洗得发亮。萝莎莉亚走在前面,格林德沃在左,维达在右,斯内普跟在身后不远处,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到了庄园门口,露露已经扑了出来。她跑得鞋都掉了,满脸都是泪,嘴里“小姐”“小姐”地叫着,扑进萝莎莉亚怀里,又不敢用力抱,怕碰到她身上的伤,只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哭得浑身发抖。
萝莎莉亚蹲下来,抱住露露,把脸埋进她补丁摞补丁的旧茶巾里。
她深深吸了一口那里面的气味。
干薄荷,蜂蜜,旧茶巾,家。
“露露。”她说,“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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