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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两个月校园霸凌+一个万圣夜沉湖=斯内普的三年记忆充值成功

万圣夜前的两个月,从霍格沃茨的日历上看,是一段平坦得近乎温驯的日子。

九月刚过完第一周,树叶还没有完全转黄,黑湖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墨绿色,像一头伏在城堡脚边、永远半梦半醒的苍老巨兽。

拉文克劳塔楼的窗子在清晨总蒙着一层极薄的水雾,要等到太阳升高,才会渐渐露出里面那些沉甸甸的书脊、铜灯和蓝色地毯上细碎的光。

萝莎莉亚在拉文克劳的第一周,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认识了这个名字有点长的安静女孩。

她不太说话,但听到别人说话时会认真点头;她会在休息室的窗边坐很久,把一小块没吃完的餐包揉成细碎的小球,一颗一颗放在窗台上,说是给夜里的猫头鹰留的。

她的箱子里带着一小罐露露做的蜂蜜酥饼,第一晚就分给了同寝室的三个女孩……

但这些柔软的印象,从第一堂变形课开始,像脆玻璃一样碎了。

九月二日,充溢着清晨的干爽气息和旧木地板的气味。

麦格教授站在格兰芬多与拉文克劳合班教室的最前面,穿着深绿色长袍,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手里捏着一根教鞭,正把讲台上的一盒火柴倒出来。

“变形术是霍格沃茨最复杂、最危险、也最精确的魔法。”

她说,声音像一把刻度清晰的尺子,“只需一个小小的偏差,你们就可能把一根火柴变成一条咬人的蜈蚣。现在,所有人都拿出魔杖。我们今天的目标,是把这根火柴变成一根针。”

教室里响起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

萝莎莉亚从校袍口袋里抽出自己的魔杖:葡萄藤木,十一英寸,杖芯是龙的心弦。这是八月对角巷奥利凡德替她挑的,那老头用魔杖在她指尖划了一圈,说“很有主见的一根”。

她把魔杖握在手里,感到杖身微微发热,像一个急于表现自己的小动物,迫不及待要钻出她的掌心。

麦格先示范了一遍。她动作极简,没有多余的花哨,杖尖轻轻一点,火柴便像顺从的舞者一样拉长、变细、发亮,成了桌上那根银白色的缝衣针,冷光湛然。

“很好。现在轮到你们。”

教室里响起七零八落的咒语声。大部分人面前的火柴模样逐渐发生了变化。几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已经成功变出了歪歪扭扭的针,虽然形状可笑,但好歹是金属。

格兰芬多的男生们则把火柴变钝了,有的变粗了,有的变弯了。

萝莎莉亚捏着魔杖,像捏着一尾不肯安静的活鱼。她能感觉到杖身里那股力量一直往她指尖冲,仿佛急着要出去。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在讲台上的火柴,脑子里设想针的形状,尖的、细的、银光闪闪。

但她没有开口念出咒语。她只是动了动手指。

火柴跳了一下。变出什么难以形容的形状,像一块被压扁的银色口香糖,又扭曲又焦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怪味。

麦格是第一时间从桌子另一边走过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撮冒着怪味的银灰色东西,又看看萝莎莉亚,目光像用砂纸擦过一样,一下一下地打量她:“你刚才念咒语了吗?”

“念了。”萝莎莉亚声音有点发虚。

“我听见你嘴唇动了。但你的魔杖。”

麦格拿起她的魔杖,去碰那撮东西,那东西竟“嗤”地一声裂开一道焦痕,“并没有完全配合你。你在施咒时,魔杖末端有微弱的魔力溢出,但方向不对。你用魔杖做出的动作,和你心中想的力量,是两股岔开的线。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萝莎莉亚点了点头。她的指节攥紧了魔杖,又松开,低声说:“魔杖好像……不听我的。”

麦格沉默。她没有斥责,只是蹲下来,与萝莎莉亚的目光平齐:“慢慢来。变形术是一门可以反复练习的学科。我们这学期还有很长的路。”

但第一堂课结束时,萝莎莉亚面前的桌上仍然躺着一根勉强被压成针形的、表面坑坑洼洼的灰色金属。它甚至不能叫针,叫细铁棍也许更贴切。

她把它握在手里,低头看了很久。窗外阳光照进来,那根劣质针的影子落在她手背上,像一把小小的、生锈的钥匙。

魔咒课,九月五日。

弗立维教授踩着那基本看不出怎么用,他靠着一只蓝色的弹簧垫,飘在讲台半空,用尖细快活的嗓门宣布“漂浮咒”。

“找到让羽毛飞起来的魔法!很简单!重点在于魔杖的挥动要轻,不要怕!”

萝莎莉亚尽力让自己的魔杖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的轨迹。但羽毛纹丝不动。

她咬紧了嘴唇,又把动作重复了一遍。羽毛轻飘飘地滚到桌边,像在嘲笑她。

弗立维飘到她面前,把他的小圆眼镜扶了扶:“让我看看。”

萝莎莉亚又做了一遍。

弗立维若有所思:“你的魔力很足,孩子。这是好事。但我从你魔杖尖端感受到的魔力,像河水堵在了一道闸门口。它想出去,找不到路。你挥动的方式不对。”

他把她的魔杖轻轻转了一个角度:“试试手腕稍微放松。像这样——”

他耐心指导了三次。羽毛终于离桌一厘米,像一片挣扎着要飞的伤痕。

但弗立维仍注意到一个细节:在羽毛腾起的瞬间,萝莎莉亚没有念“羽加迪姆勒维奥萨”,而是心中想着它起来,魔杖只是轻轻一动。

那一刻,他听到了羽毛腾起的“嗖”声,轻得几乎像一只鸟扇动了翅膀。

他回去之后,在办公室的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萝莎莉亚.阿什沃斯。魔杖施法存在严重阻碍,魔力难以在魔杖中流通。然而其无杖的、非指向性的魔力反应异常迅速。”

九月底,麦格和弗立维谈论过这件事。

弗立维在麦格的办公室喝一杯菊花茶,坐在一把对他来说太高、垫了两本厚书的椅子上,认真地说:“我观察了至少四次。如果用魔杖引导,她像在把一条大河灌进一根稻草。但只要不用魔杖,我试过一次,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把羽毛抛到她面前,她只是伸手一接,羽毛就自然而然地停在她掌心。毫无咒语,毫无魔法波动。这种无意识的无杖控物,连许多成年巫师也做不到。”

麦格倒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邓布利多也注意到了。”

弗立维问:“他怎么说?”

麦格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她知道,她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施法,只是还没找到‘通道’。”

邓布利多在十月初的一个傍晚,把萝莎莉亚叫到校长办公室。

“别紧张,孩子。”

他从糖果盒里拿了一颗酸味软糖递给她,“我听说你的变形课和魔咒课出现了一点……小小的不顺畅。”

萝莎莉亚接过糖,没有吃。她坐在那把会发出轻轻吱呀声的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教授,我太笨了。”

邓布利多头一次在她语气里听到这种焦躁和沮丧。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已经不像刚入学时那样安静透亮,而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你一点也不笨。”

邓布利多说,“相反,你已经走在了很多人的前面,只是你的路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罢了。”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在她面前蹲下来:“来,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施法的。”

萝莎莉亚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她看着邓布利多放在桌上的那根非常普通的羽毛,也没有念咒,也没有挥杖,只是伸出掌心,像在呼唤什么。

那根羽毛在她掌心上方轻轻飘起来,像被她呼出来的一口气托住。

邓布利多静静看着,目光渐渐变得幽深。他没有说话,但他蓝色的眼睛里,已经闪过了一丝极亮极亮的光。

“萝莎莉亚,”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在魔杖上施不了法。但你在无杖的情况下,已经能改变一根羽毛的重力。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萝莎莉亚茫然地抬头。

邓布利多用极慢的语调说:“这代表你并不是不会用魔法。你是——”他顿了顿,像在斟酌一个极其重要的词,“在用一种比魔杖施法更古老的、更本能的方式在施法。你的魔力不需要魔杖,因为它本身就是一根魔杖。”

萝莎莉亚猛地抬起头,眼眶一瞬间红了。她听懂了。可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她高兴,反而让她更失措:“那……那我是不是要永远装成一个不会用魔杖的哑炮。”

“不是。”邓布利多说,“你要学会的是‘翻译’。把你身体里那种古老的语言,翻译成人人都能理解的、用魔杖施展的咒语。这个过程会很难。但你已经跨过了最难的一步:你没有被它推倒。”

她沉默了很久,才把那颗酸味软糖放进嘴里。很酸,酸得她眯起眼睛,却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然而,理解归理解。教室里,问题依然存在。

变形课上的火柴,从她手中变出来的永远是扭曲、粗糙、带着焦痕的金属线。魔咒课的羽毛,就算她再努力,也始终只能从桌上飘起来半寸,然后以一种磕磕绊绊的姿态落回桌面。

她能感到同学们投来的、从新奇逐渐变成怜悯、再从怜悯变成不耐烦的目光。她也能感到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刻意压低、不让她听见的那些私下谈话。

她没有哭,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把每一次失败都吞下去,像吞咽一颗又一颗没化开的冰。

但那些沉重的、无心或有意的话,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涌进她耳朵里:

“她到底是怎么进拉文克劳的?这个课上的都不用念咒语?”

“听说她的变形课糟透了。魔杖像玩具一样。”

“她变出来的东西像个烂掉的勺子。”

“她心里想的一定和魔杖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她曾在威森加摩中央,让一张羊皮纸凭空折成一只鸟。

没有人知道,她曾在翻倒巷,用两只手抹消了两道索命咒。

没有人知道,她在纽蒙迦德的峡湾边,能用指尖让海水结出月相图。

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到底是谁。

黑魔法防御术。

这门课由一位从魔法部请来的临时客座教授任教,一个头发已经灰白的、态度严厉的老巫师,名叫卡西奥佩娅·温特沃斯,她对施咒精准度要求极高。

“魔杖是你们的第一道防线!”

温特沃斯教授几乎每次课都会用这句话开场,“如果不能准确、及时、果断地施展出铁甲护身,你们连一秒钟也撑不住!”

萝莎莉亚站在练习场中央,面对假人,举起魔杖。

“盔甲护身!”

没有动静。

假人纹丝不动。她感到魔力酸胀地堵在指尖,像一道被冰封住的河。

温特沃斯教授显然不擅长掩饰耐心,她揉着眉心,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疲惫与不满:“阿什沃斯小姐。我再示范一遍。你再看好了,盔甲护身!”

银色光盾“腾”地撑开又收拢,干脆利落。

周围学生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那是属于别人家孩子的赞叹。萝莎莉亚感到自己周围的人声在急速远离,仿佛她正蜷缩在一只看不见的玻璃罩里。

“再来。”

她上前一步,喉咙里涌上一股又涩又热的泥沙感:“盔甲护身。”

仍是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魔杖尖上“滋滋”地冒出一股蓝灰色的、像没点着火的烟。

“够了。”

温特沃斯教授冷声说,“你下去吧。等什么时候能把一个最简单的护身咒打出来,再回这个教室。在此之前,你站在后面旁听就好。”

她没有当场哭。只是一直低着头,走到教室角落,靠着冰冷的石墙,站了整整一节课。

窗外,十月的阳光苍白地照进来。她想,她是不是根本不该回来。

斯内普的魔药学,阶梯教室,那种熟悉的气味真叫人怀念。

魔药课教室里有几样永恒不变的东西:一股潮湿的、混着草药和硝石的气味;黑板上密密麻麻的配方;坩埚架上排列整齐的那些像被军队检阅过的大锅;还有那个人站在讲台前,黑袍一垂,整个教室的空气都要冷半寸。

斯内普教授这学期第一次走进魔药课教室时,罗莎莉亚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向他,又迅速低头,假装在看课本。那动作快得像躲避刺眼的日光。

而斯内普在第一秒就看见了她,那个在分院仪式上让他胸口一阵钝痛的女孩。红头发,绿眼睛。那颜色搅得他心头一阵烦躁。他移开视线,故意不再去看她那一侧。

“翻到课本第十四页。”他开口了,声音像从旧锅炉里刮下来的铁锈,“这节课我们要熬制的药剂是疖子消解剂。原料:蛇牙粉、干荨麻、河豚眼睛。有人需要我提醒吗?要熬出一锅能直接接触到伤口的药剂,关键在于火候的控制。”

他投射出一束像刀片的目光扫过全班:“如果你们只知道配比,却不知道火候,那你们熬出来的就是一锅连坩埚刷都不愿意碰的烂泥。”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被压下去的笑声。

萝莎莉亚没有笑。她的手心已经在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自己掌下的魔杖又开始那样不顺从地发热,像一头随时会挣脱缰绳的小野马。

她深呼吸,按部就班地处理材料。蛇牙粉,三勺。干荨麻,两撮。河豚眼睛,七颗。她每一步都按课本做了,但做到第二步,准备用魔杖搅拌大锅时。

就听“轰”的一声巨响!

教室里一阵惊叫和呛人的烟雾。萝莎莉亚只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浪从坩埚里骤然炸开,眼前的景象在瞬间变成一片模糊的、冒着黑烟的焦炭色,她的坩埚炸了。

锅底裂成两半,药剂泼了一地,溅到她的校袍下摆上,冒着嘶嘶的白烟,散发出焦臭的怪味。

她整张脸都烧红了,一半是热浪,一半是羞愧。

看,只是俯下身,冷冷地注视着她。他的黑眼睛像两口深井,里面翻涌着一层暗沉沉的光。

“阿什沃斯小姐。”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都静得像坟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把我的教室变成了什么?”

“我……”萝莎莉亚嘴唇发白,她说不出话来。

“你连一个最基本的火候控制都做不到。”斯内普说。嘴唇几乎没动,每一个字都冷得像从冰窖里拖出来的,“你没有天赋。没有判断力。没有任何一点足以让我相信你能安全地站在这间教室里的基本常识。你浪费了全班同学一份宝贵的时间,也浪费了我的。”

他没有骂她蠢。但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不偏不倚地扎进她心尖最薄的那个地方。

“鉴于你显然需要深刻反省,”他顿了顿,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厌物,“今晚,请你到地窖门口领取五只夜壶,十只奖杯,把它们全部擦干净,直到我能从上面看见自己的脸为止。你会有一整夜的时间。”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小小的窃笑。

萝莎莉亚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她只是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字:“是,教授。”

她一直到走出教室,都没有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

那天晚上,盥洗室后面的储藏室,灯光昏暗,混杂着清洗药剂和陈旧的霉味。

萝莎莉亚蹲在地上,挽着袖子,把一个个夜壶擦得发亮。她的同学基本都回公共休息室休息了。这地方又潮湿又冷,只有远处排水管里“嘀嗒嘀嗒”的漏水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的手指在冷水里泡得发白发皱,指甲缝里满是皂角粉的涩味。

她抬头看了一眼储藏室那扇高窗。窗外的月光是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洒在一排排擦拭干净的奖杯上映出细碎的光,亮晶晶的,像在嘲笑她。

她使劲眨眼,又吸了吸鼻子。她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她要把这些夜壶擦干净,把奖杯擦亮,然后回休息室,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背后。

“萝莎莉亚。”

是一个压低了的、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卡西乌斯·简,穿着拉文克劳的蓝色睡袍,站在储藏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南瓜汁。

“你怎么来了?”

萝莎莉亚擦了一下额头的碎发,“级长会发现的。”

“我发现你没有回来吃晚饭。”他没接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把南瓜汁递过来,“你该吃点东西。”

萝莎莉亚看着那杯南瓜汁,没有立刻接。她忍了一整晚的泪一下子涌到了眼眶,又被她死死咽回去。她垂下头,把两鬓的乱发别到耳后:“我没事。”

“你骗人。”卡西乌斯的声音很轻,“你眼睛红得比格兰芬多的领带还红。你蹲在这里擦了一个多小时的夜壶。你告诉我没事?”

萝莎莉亚捏着凉水的指关节发白,依旧没有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闷响。卡西乌斯竟然也蹲下来了,把袍子下摆胡乱一收,从她手里拿过一只已经擦了一半的夜壶,从桶里捞起抹布,认认真真地开始擦起来。

“你……”萝莎莉亚愣住了,“你不用。”

“我帮你。”

他的声音又小又坚定,“两个人快一点。弄完了,你回去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魔法史。”

他没再说别的。他只是安静地蹲在她旁边,擦着夜壶,棱角分明的侧脸被昏黄的灯光照亮,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水珠,像一个笨拙却执拗的少年雕像。

萝莎莉亚终于没能忍住。一滴滚烫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滑下来,掉进她膝盖上那盆冰凉的皂角水里,无声无息。她急忙用袖子擦掉,但卡西乌斯已经看见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破,只是把擦好的夜壶放在一边,又拿起下一只。像什么都没看见。

那晚,他们一起擦完了五只夜壶和十只奖杯。

萝莎莉亚洗漱完毕后,仰躺在床铺上,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月光,捏着颈下那颗天蓝色玻璃珠,小声说了句什么。

不是“谢谢”,不是什么誓言。只是一句很轻很轻的:“我会撑住的。”

但撑住,并不等于不疼。

接下来的日子里,斯内普的魔药课变成了萝莎莉亚最恐惧的时段。她每次走进那间教室,都像走进一个预先为自己挖好的深坑。

她控制不住魔杖,坩埚里的药剂总在某个时刻变得暴躁,炸开或烧焦,无一例外。

斯内普的惩罚也从最初的夜壶和奖杯,升级为关禁闭、清洗坩埚、擦走廊、处理所有没人愿意碰的魔药废料。

他从不打她,也很少骂她。但他的冷嘲热讽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在课堂上精准地落在她头上:

“阿什沃斯小姐,你这次是想把教室炸成什么样?”

“这一锅东西可以拿去毒死一只巨怪。你应该感到骄傲。”

他不记得她。他不知道她是谁。他只知道她是这个教室里最糟糕的学生,一个让他一眼就想起红头发绿眼睛、让他莫名烦躁、让他胸口一阵一阵发钝。

萝莎莉亚每次被当众羞辱,都只低头。

她没法向任何人解释:“我其实会魔法,我只是没法用魔杖施法。”

因为那听起来像一个可笑的推脱。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魔药学教父,你曾经是我的教父。”

因为那已经是一个被遗忘咒封死的名字。

她只能在每一次禁闭结束后,回到拉文克劳寝室,拽住那颗天蓝色玻璃珠,反复告诉自己:“他忘了你。不是他的错。他是为了保护你,才选择忘了。”

可即使她一次次地这样告诉自己,那些话还是像砂纸一样,在她心口磨出了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伤。

而当一个人的内心正在流泪时,外在世界并不总是温柔的。

拉文克劳的学生们慢慢习惯了自己的看法:萝莎莉亚是个差生,一个靠邓布利多混进学院的“名不副实者”。

这种看法在十一岁的孩子身上,演化成了一种无形却沉重的社交排斥。

起初,只是休息室里原本围成一圈聊天的人,在她走近时会自然地散开一点;然后是吃午饭时,她刚在长桌边坐下,旁边的同学会把餐盘往另一边移开一些。接着是更明显的:

有人在她走过时故意捂住鼻子:“什么气味?哦,是阿什沃斯小姐又在练习魔药课配方吗?有一点糊味。”

有人在她上课回答错误后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有人在休息室的书架前,当着她的面把那本《魔法起源》放回上层:“这种书,她又看不懂。”

这些声音不大,像针尖一样细碎。它们伤害不了她的身体,却在一截一截地勒紧她心底那根系着希望的线。

到了十月下旬,拉文克劳的休息室里已经形成了一个以某个名叫莉迪亚·布尔斯特罗德的金发少女为首的、半公开的半排挤圈。

她们不直接欺负她,但会在她背后模仿她施法时“手忙脚乱”的样子,然后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

萝莎莉亚知道这些。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你今天可以撑过去的。”然后穿上校袍,推开门,走进去。

然而,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孤独过。

在纽蒙迦德的三年里,她身边至少有露露,有维达,有格林德沃。可现在,她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到底是谁。卡西乌斯逆流而上地站在她身边,但他毕竟是个简,身上拖着他整个家族的阴影。她不能永远把他拉进自己的沼泽里。

她越来越频繁地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坐着。走廊尽头高窗下的凹室。黑湖边的橡树下。

猫头鹰棚屋的楼上,那里很少有人来,能听见猫头鹰翅膀扑棱的声音,很像她在纽蒙迦德听惯的、峡湾上方的海风。

她曾试着给露露写信,写了又撕掉。她不知道该写什么。说“我很好”是撒谎;说“我很糟糕”会让露露在霍格莫德急得团团转。

她只能编造的几句话,像“这里的星星很亮”,“同学们都很好”,然后塞进猫头鹰棚屋,让那只灰角猫头鹰送到庄园。

她不知道,那只猫头鹰每次都会在庄园门口停很久,因为露露总会躲在门后小声地哭。

十月的最后一周,霍格沃茨的气息已经变得完全像秋天了。走廊里弥漫着枯叶、旧木地板和苹果酒的味道;礼堂上空中飘浮的蜡烛被换成了带一点金红色的烛光,穹顶的夜空里偶尔能看见几片云。

可萝莎莉亚感觉不到这些。她觉得自己的心像一片被抽干了水分的叶子,越来越轻,越来越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一阵风吹成碎片。

邓布利多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十月二十八日的早晨,萝莎莉亚在猫头鹰棚屋写信时,他出现在了门口。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他没有穿他那件标志性的紫袍,而是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旅行斗篷,手里拿着一只空鸟笼。

“萝莎莉亚。”他叫她,声音温和得像被阳光晒暖的旧布,“我注意到你这几日有心事。”

她低下头,攥着信纸的指节发白:“教授,我没事。只是有点……不太适应。”

“适应新环境,确实需要时间。”

邓布利多点了一下头,走到她身边,把那根挂着空鸟笼的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但萝莎莉亚,你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背在自己身上。有人愿意分担,你不妨让他们分。”

她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邓布利多的目光停留在她握信的指尖上,没有逼问。他只是把那只空鸟笼轻轻放在她脚边,像放下一句无声的、温柔的承诺。

萝莎莉亚站在猫头鹰棚屋里,握着那封没有写完的信,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一塌糊涂。

她好想露露。好想维达。好想那棵龙眼树。好想那个已经忘了她的人。好想有一个地方,能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而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

万圣夜,十月三十一日,傍晚。

霍格沃茨被金红色的魔法南瓜灯和飘浮的橙色气球装点得热闹。礼堂里飘着烤南瓜和蜂蜜糖浆的甜腻气息,远处传来一阵阵被烟火照亮的欢笑声。

但萝莎莉亚没有进礼堂。

她不想和那些拉文克劳的同学坐在一起,听他们假装没有看见她;也不想看到斯内普坐在教职席上,目光却永远像穿过一扇不存在她这号人的窗。她独自离开了城堡,沿着黑湖边的小路,一直走到那片很少有人来的湖岸。

晚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草和湿泥的气息。她蹲下身,坐在湖边一块灰白色的石头旁,抱紧膝盖,看着湖面倒映出的星光,和他自己。

她想起伊利亚斯爷爷讲的“月相下研磨地骨草”,想起格林德沃说的“你心底那条河,会自己找到出海口”,想起露露蹲在庄园门口,哭着说“小姐要是夜里想露露了,就往窗户外面看一看”。

她想,她让好多人失望了。

她想,她可能真的不应该回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弯里,那只手还攥着颈下那颗天蓝色玻璃珠,像攥着一根断了很久的风筝线。

湖边的风越来越急。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萝莎莉亚以为是卡西乌斯。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眼泪使劲擦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怎么出来了?不去吃南瓜派吗?”

“我找你很久了,小玫瑰。”

一个陌生的、带着一点沙哑和笑意,却让人从头到脚冷下去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萝莎莉亚猛地回头。

小巴蒂·克劳奇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比他身形明显大的黑色旅行斗篷,灰蓝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头。他瘦了很多,脸色像长期没有见过太阳的骨头白。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熟悉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狂热。

“五年了。”小巴蒂说,笑着,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在麻瓜黑市打了好几圈的巷子,好不容易打听清楚,原来你藏到了霍格沃茨。可惜之前那个女人和那个老疯子盯我盯得太紧。我只好等他们分开。等那个老头和斯内普同一天都离开城堡,你瞧,今晚还真让我等到了完美的时机。”

萝莎莉亚猛地攥紧魔杖,但她的手在发抖。她的魔力在体内翻涌,却像堵在血管里一样冲不出来。她盯着他,像盯着一条从阴影里游出来的毒蛇:“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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