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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初一。绝境洲,演武场。

天光未亮,演武场四周已站满了人。不是被召集的,是自己来的。每个月的这两天,绝境洲的年轻一代——无论是妖族、人族、鬼修,还是那些刚入洲不久、还在适应“共存”二字分量的小辈——都会不约而同地聚到这里。不是为了观礼,不是为了凑热闹。是为了挨打。

演武场中央,白呤站在那里。今日她没有穿那身华贵的黑红衣裙,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色练功服,长发高束,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扎紧。没有金饰,没有红穗,没有八厘米的高跟鞋。但她站在那里,就是整座演武场的中心,是所有目光汇聚的焦点,是所有年轻人心照不宣的、又敬又怕的那个存在。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的、又带着几分惧意的沉默。

白呤的目光扫过场边那些年轻的面孔。她没有笑,也没有刻意板着脸,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像一位铁匠看着等待锻打的生铁。

“谁先来。”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大家不要紧张”之类的废话。在这里,在每月的这两天,规矩很简单——你想学,就来。你怕疼,就站远点。你撑不住,可以退。但你退了,就别指望她多看你一眼。

人群边缘,一个年轻的狼族青年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他是上个月刚通过警卫考核的新人,浑身还带着那股“我终于成为警卫了”的兴奋劲儿。他想让白二小姐看看,自己这段时间进步了多少。

他走到白呤面前五步处站定,拱手行礼:“二小姐,请指教。”

白呤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像在说:来吧。

狼族青年率先出手。他的速度极快,狼族的天赋加上这段时间的苦修,让他有信心在速度上不输任何人。他的身影如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直扑白呤左侧——那是她看似最松懈的方向。

然后他飞了出去。

他甚至没看清白呤是怎么动的。只感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撞上胸口,像被一座山迎面推了一下。他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演武场的结界壁上,滑落在地,半晌没爬起来。

白呤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过脚步。

“不够。”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刚才那一击更让他难受。他咬着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场边,靠着墙壁蹲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呤的方向。他在看。看她怎么动,怎么出手,怎么用最小的力量打出最大的效果。这是白二小姐教课的方式——她不解释,她只做。你看不懂,是你的事。你看懂了,是你的本事。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一个人族少女,修炼的是水属性功法。她没有像狼族那样莽撞地冲上去,而是站在远处,双手结印,凝聚出一道道水刃,从不同角度向白呤切割而去。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显然经过精心计算。

白呤甚至没有抬手。她只是微微侧身,避过第一道水刃;偏头,让过第二道;脚下步伐微移,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全部落空。水刃擦着她的衣角飞过,钉在结界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女咬着嘴唇,加快了攻击频率。水刃变成水箭,水箭变成水龙,一条、两条、三条……她几乎榨干了自己全部的妖力,只为逼白呤动一下手。哪怕只是抬手挡一下,她也算没白来。

白呤动了。不是抬手,是迈步。一步,两步,三步。她穿过漫天水龙水刃水箭,像穿过一场稀疏的春雨,衣角都没湿。然后她站在了少女面前。

少女愣住了。她的攻击还在继续,但白呤已经站在了她的攻击范围之内——而她的攻击,全部打在了白呤身后。

“再来。”

白呤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回场中央。少女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看着白呤的背影,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高兴。因为她看懂了——白二小姐在教她。教她不要只盯着目标,要看全局;教她攻击不是越快越好、越多越好,是要打在对方躲不开的地方。

她收了功,退到场边,盘腿坐下,开始复盘。

一个接一个。妖族、人族、鬼修,年轻的面孔轮流上场,又轮流被“请”下场。白呤始终站在原地,始终没有主动进攻,始终只用最少的力气、最简洁的动作,化解每一次攻击。但她会看人。对速度型的,她会用速度碾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快”;对力量型的,她会用更精准的力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重”;对技巧型的,她会用更精妙的技巧,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她从不藏私。有人问她净世炎的入门心法,她当场讲了半个时辰,从火焰的本质到情绪的调动到法力的运转,掰开揉碎,讲得比任何功法秘籍都细。有人问她分身的操控技巧,她当场分出一个分身,让分身和本体同时演示,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本体讲完分身补充,分身体讲完本体纠错。有人问她如何应对克制自己属性的对手,她直接点名场中一个修炼水属性功法的、一个修炼火属性功法的,让他们同时上,现场教学。

她教的,不只是法术和力量。更是心性。狼族青年第二次上场的时候,比第一次多撑了五息。白呤说了句“有进步”,他当场红了眼眶——不是委屈,是那种“被认可了”的、滚烫的、压都压不住的激动。他回到场边,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很久。

那个修炼水属性的人族少女,第三次上场的时候,没有急着攻击。她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感受着白呤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温热的气息。然后她出手了——不是水刃,不是水箭,而是一道极细的、极柔的、几乎看不见的水线。水线没有打向白呤,而是打向白呤左侧三尺处的空地。

白呤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是审视,不是评判,是某种……认可。因为那少女终于明白了——攻击不是越快越好、越多越好,是要打在对方躲不开的地方。而打在白呤身上,她永远躲不开。打在她即将移动的位置上,她反而可能避之不及。

少女通过了。不是“打赢”,是“被看见”。她退到场边,盘腿坐下,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像一朵终于开了的花。

白呤的分身在场中穿梭。本体在指点一个妖族少年的拳法,分身就在十步外纠正一个人族青年的站姿;本体在讲解净世炎的火焰控制,分身就在角落里手把手地教一个鬼修如何将阴气与阳气平衡。所有的人都能照顾到,所有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所有的错误都能被及时纠正。

因为她是白呤。因为她的分身,和她的本体一样强,一样耐心,一样不留情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从东边升起,爬到头顶,又向西边沉去。演武场上的年轻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来,有人走,有人被打趴下,有人爬起来再上。白呤始终站在那里。没有喝水,没有休息,没有坐下。她的声音从清亮变得微哑,但“不够”和“再来”这两个词,始终说得清晰有力。

黄昏时分,最后一个人也退下了。演武场上只剩下白呤,和她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站立的白一。白一走上前,递给她一杯温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今天的都还行。”她说。

白一微微颔首:“有几个悟性不错。”

“嗯。”白呤放下杯子,看着场边那些或坐或躺、浑身狼狈却眼神发亮的年轻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弯了。

“下个月,”她说,“还会更疼。”

场边,有人听到了这句话。他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的、带着期待的笑。

因为他们是绝境洲的年轻一代。因为他们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被这位家主揍得很惨。因为他们知道,每一次倒下,都会站起来。每一次“不够”,都是下一次“够了”的起点。

白呤转身,向高台走去。玄色的劲装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的影子在演武场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被光照亮的路。

身后,那些年轻人看着她。不,是看着她。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束光,看着那个他们又敬又怕、又向往又仰望的存在。

然后,他们低下头,继续修炼。因为“不够”。因为“再来”。因为下个月的初一,很快就要到了。

演武场边,夕阳的余晖将地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几个刚被“教育”完的年轻妖怪瘫坐在场边的长凳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一个个咧着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说话的是那只三尾猫妖——三条尾巴今天又被揍没了两条,正有气无力地搭在凳子上,像三条晒蔫的黄瓜。他歪着脑袋,看着场中央那道依旧笔挺的玄色身影,啧啧两声:“虽然说三小姐和阿霜姑娘偶尔也会和我们动动手,但哪有这么正式的呀。想和二小姐动手,只有这两天。”

旁边瘫着的熊族壮汉瓮声瓮气地接话:“就是。平时连二小姐的影子都摸不着,一到了初一十五,嘿,主动送上去挨揍。”他摸了摸自己肿了一圈的下巴,嘶了一声,“不过值。”

“谁说不是呢。”鹿族少女蜷在长凳一端,鹿角上缠着的纱布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恍惚,“净世炎,那可是净世炎。结果只要符合修炼的条件,谁都可以学。”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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