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北辰殿。

星河如旧，在穹顶缓缓流转。玄宸帝君——三界第一武神，本名紫微——独坐于玉案之后，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纸是凡间的素笺，朴素得甚至有些粗糙，边缘没有天庭公文常用的云纹与灵光加持。但他看得认真，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面，像在辨认某种久违的触感。

信是白悦写的。

字迹端正而疏朗，一笔一画都不张扬，只是干干净净地落在纸上，像她这个人。

“紫微展信安：

绝境洲近日天气渐暖，结界流光亦比往年温润了些，想是阿呤那些新规矩渐渐稳了。你前次来信所问之事，我已问过阿呤，她只说了三个字——‘不麻烦’，便不肯再提。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凡事不肯示弱，宁可自己扛着。你在天庭，若见着有什么人往绝境洲外转悠，替我多留神一二。不必做什么，看着就好。

你信里说阿呤‘锋芒太盛’，我倒觉得，她比你当年温和多了。你当年在演武场上一枪挑了北斗七星的排位，气得老星君们联名参了你三本，还记得么？

我如今没有法力，身子倒是养得不错。阿泠每天变着法子给我食补，阿呤隔几日就送些新奇的灵果来。前几日她还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面，咸得我喝了三壶茶，她板着脸问好不好吃，我说好，阿泠在旁边憋笑憋得直发抖。

说这些做什么。你问‘如今可好’。

好。就是偶尔想看看远的地方。

你那里星图浩瀚，若得闲，替我画一张新的来。上回那张被阿呤拿去垫桌脚了，她说‘反正姐姐你也不看’。这孩子。

悦，白家，绝境洲。

再叙。”

没有落款日期。但紫微认得出来，那墨迹是新的，至多不超过三日。

他把信放下，望向殿外。三十三重天的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隐约可见下界山川的轮廓，细如毫末。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帝君，只是天庭储君，被派往下界历练。在某处荒僻的山道上，遇见一个白衣女子。她背着一筐药草，头上戴着素银簪，脸上沾着泥点子，正蹲在路边同一只受伤的狸猫说话。

他路过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常，没有惊艳，没有敬畏，只是看到一个路人时自然而然的注视。

“劳驾，”她说，“这狸猫腿断了，能帮我按住它吗？我要给它正骨。”

他堂堂储君，在天庭连仙娥都不敢直视的存在，被一个凡间女子使唤去按猫。

他当时不知为什么，真的蹲下去按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白悦，是绝境洲白家的大小姐。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从未问过。她只当他是路上碰见的一个力气比较大的旅人。

他们同行了七日。她采药，他跟着。她给人看病，他在旁边帮忙捣药。她聊起绝境洲的事——那些万族共存、规矩、结界，还有她那个刚出生不久、整天哭闹不休的二妹妹。

“你那个二妹妹，”他记得自己当时说，“将来怕是个不省心的。”

白悦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弯下腰，把路边一朵被踩歪的小白花扶正，在根部培了一圈土。

七天之后，他回天庭复命。临走前，她送了他一小包晒干的薄荷。

“你说你容易头疼，泡水喝。灵药太猛，薄荷温和。”

他收下了。那包薄荷他带回天庭，放在北辰殿的书架上。很多年之后，那片薄荷早已枯碎成粉，可他一直没有丢。

后来他登临帝位。后来天庭与绝境洲有了正式的往来。后来在某个宴会上，他再次见到了白悦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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