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村民如浪潮般涌入山林,手电筒像探照灯一样在林间扫射着,电光交错如网,照亮了一条条树影,却连祭司的影子也没有找到。
这片沉静的广袤山林,第一次这样的热闹喧嚣。这片古老土地上的村民们,也是第一次这样的彻夜不眠。他们一丝不苟地搜寻着,比捡拾地上的稻穗还要卖力仔细。他们拿着手电筒,越走越深入,越走越分散,星斗般泼洒在黑沉的树影中。
有人走到了地窖,就是那个充作告解室的地窖。人人都知道这是祭司最常举行活动的地方,她应该没有那么蠢会躲到这里。
可是,万一呢?那人这样想着,手中的灯光照亮了通往地下的阶梯,细小的尘埃在空中飞舞着。来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地窖,隐隐地看见阶梯尽头透过明亮的灯光,以及阵阵人声。不是祭司的声音。
那人心中疑惑起来,她加快了脚步。地窖里的场景却叫她目瞪口呆,那里早就挤满了人,人们脚挨着脚,根本插不下她的脚。她只能站在阶梯上。
地窖里的人们围着那张供桌。有人说:“神像呢?”
那人这才发现供桌上空荡荡的,不见了神像的踪影。
人们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着,试图找出神像来。
“谁拿走?”
“谁是第一个来的?”
那人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聚集在这里。神像是祭司家祖传的宝贝,是祭司的祖先从大洋彼岸带来的。搞不好是金子做的,那可就值不少钱了。就算不是金的,也算的上是一件西洋古董,绝不会便宜。
这些人在随大流进入山林后,觉得找到祭司的希望不大,就动了这样的心思。嘴上说着是寻找祭司,脚步却朝着地窖而来,想要拿走值钱的东西。
可到了地窖,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聪明人。这里已经挤满了人,神像也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们互相怀疑地审视着。。
新来的那人也立刻加入了。她的视线划过每个人的脸,发现都是相似的神情,怀疑、试探、期待。
人群中,一个皮大衣男人猛地拽住了一个穿着军绿色棉袄的老人:“老李头,你是第一个来的,是不是你拿走的?交出来我们平分!”
其他人的眼睛立刻粘上去,附和道:“是啊,见者有份,不要独吞嘛。”
老人被众人的视线烤得灼热,额前冒出几滴汗水,欲哭无泪地推着皮大衣男人的手:“不是我!我来的时候神像就不见了!”
皮大衣不信:“我来的时候就你在,不是你是谁?”
“真不是我啊!”老人翻着身上的衣服给他看,“你看我身上有吗?”
一旁的人也挤上去,伸出手来摸着、拽着。阶梯上看着的那人也想加入进去,只恨这里插不下她的脚。她干瞪着眼。
在老人身上摸索的手渐渐停下来,被收回去了,人们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竟然真得没有。”
老人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吧。”
人们嘀咕着:“那神像去哪了?”
老人惋惜地叹气:“一定是有人比我先来了!”
人们摸着脑袋,怎么也想不出拿走人像的犯人是谁。甚至连嫌疑人也想不出一个来,这一路上也没看到鬼鬼祟祟的人啊。
有人失望离去,有人继续翻找着,几乎将地窖的每一寸都掘开。供桌被推倒了,绒布衬垫被踩到地里。
最后,人们什么也没找到,只留下一地狼藉。
他们不知道的是,已经有人在他们之前到了地窖,带走了神像。他们是没可能找到的。
那个人是李缘笙。她来回收窃听器。窃听器被她用黑布裹着贴在了供桌底下。她之前躲在供桌下时,就发现这里又暗又窄,很适合藏东西。
她从桌底拽出了窃听器的黑布包裹,抬头却对上了神像空洞的脸。那张光滑的脸有种邪性的魔力,对视上就叫人忍不住胆颤心惊。
祭司是这样解释的:主的威严不可侵犯,不可直视,应当敬畏。人们把那种害怕误解为敬畏,可李缘笙从未在神像上感到一丝一毫的神圣。
这个神像留在这里,不知道还要惹出什么事端。李缘笙咬咬牙,拆下窃听器上的黑布,将神像裹住,和窃听器一起放入怀中。
接着,她按照赵瑛学姐的消息前去接应警察,带着她们沿小路去了祭祀的广场。
一切都照着计划顺利进行,祭司的谎言被拆穿,邪教被瓦解了。李缘笙肩头驮着陈雪锐,如一个胜利的将军,拽着她失魂落魄的双亲回了家。
被骗了的事实让他们深受打击。一直以来,他们忍耐着,以为这样就能换得幸福。可实际上却只是让他们变得更加可口,以供人吞吃。回过头来,半生就这样蹉跎了过去。
李缘笙的母亲,她更是尤其的痛苦。在李家村的四十年里,生活的种种苦痛与不便,她都一一忍受了。她曾经怀着孕挺着大肚子在田间做活,只因为丈夫在外务工,家里只能她自己支持。她曾经在家里忍受着剧痛分娩下了一个女儿,只因为主的教义说医院是不洁的,被死亡的灵魂所满溢着。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赶着针线活,只因为在供奉主以外还要赚取女儿的学费……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她也曾一个人对着斑驳的水泥墙面不停地叹气。郁闷、无助与孤独时常要将她紧紧绞缠,要使她窒息,可一切的血与泪她都咬牙咽下,她从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哭过哪怕一次。
这一次,她却是真得忍不住了,顾不上还有女儿在,就落下了泪。她什么话也没有说,紧紧地咬着牙,连呼吸也没乱。可是眼睛眨啊眨,眨得酸涩了也还是关不住眼泪。千言万语也说不尽她心里的苦痛,只能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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