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窄小的窗格溜进卧室,窗外的鸟儿啾啾鸣叫着。
李缘笙一只手揉着眼睛,一只手探出被窝,摸着了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是早上九点,她的睡意顿时散去。已经不早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来。
半折起的被子像个三明治,黑猫从“三明治”夹层中露出了半个身子。受冷空气一激,黑猫抖了抖耳朵,也睁开了眼睛。
“哈~”陈雪锐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卷了卷,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她迷蒙着眼睛,看到李缘笙在梳洗穿衣。她伸手套上了羽绒服,似乎准备出门。
“你要干什么去啊?”陈雪锐问她。
李缘笙刚把脚插进鞋里,正半曲着一条腿,要提上鞋跟。这个姿势不方便回头,她只好就这样背对着她回答:“我要去处理一点东西。”
“什么?”
这个时候她已经穿好了鞋,从床底拖出了一个黑布包裹。这是她昨晚从怀里拿出来后,顺手扔到床下的东西。
陈雪锐早就想问这是什么了。
“是神像。”李缘笙回答。与此同时,黑布被她掀开,猝不及防的,陈雪锐对上神像空洞的面部。
“啊!”陈雪锐吓得缩进了被窝,只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她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抱怨着:“干嘛要把这么邪门的东西拿回来?看着多瘆人!”
李缘笙把黑布重新盖上,走到床边,隔着被子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背。
陈雪锐哼了一声,重新从被子里拱了出来,皱着眉看着那黑布包裹。
“这玩意儿有些邪门,你还是赶紧扔了吧。”
“我……”李缘笙迟疑着。
陈雪锐有些不安:“你不会是要卖了换钱吧?”
“不是。”
“那是要?”
李缘笙沉默了片刻,说:“你不是说祭司要找你学魔法吗?”
陈雪锐迷惑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李缘笙皱起了眉头,她从卧室的小窗望着窗外的太阳。阳光炽热而猛烈,李缘笙微微眯起了眼睛。
陈雪锐也跟着望向窗外,没发现什么问题。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李缘笙说:“你说,血月之主是不是真得存在?”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这个嘛……”陈雪锐甩了甩尾巴:“反正是没看到什么证据。”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就算祭司霍珀莱斯说得信誓旦旦,陈雪锐也很难相信。
她想了想,补充道:“就算真得存在,反正这么多年也没人见过。”
李缘笙愣了一下。
“也是。”她呢喃着,点点头,终于释然地笑了。
“就是说嘛!”陈雪锐很满意地点头,“没什么好担心的。你要是实在担心,找个隐秘的地方丢了算了。”
“我就是想毁了它。我准备去垃圾沟把它烧了。”
陈雪锐非常赞同。她从被窝里爬出来,四爪撑地,往前拉伸,伸了个懒腰:“我陪你去吧。”
李缘笙蹲在床边,陈雪锐熟练地跳上了她的肩膀。
她们两个出了门。泥土道路被冻得又硬又干,太阳晒干了秋草上的露珠,却驱散不走地上顽固的白霜。
这样难行的路上,她们不是唯一的行人。一个又一个村民从她们身边赶超了过去。他们走得又快又急,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冲,头冲在了前头,脚步却来不及跟上,于是个个都像追啄菜叶的鸡一样。更神奇地是,他们就像说好了一样,都朝着一个方向去,如同鲟鱼的洄游一般。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黑猫用脑袋拱了拱李缘笙的脸。李缘笙只好跟了上去。
她们最终来到了警局。
昨晚那些一无所获的人,带着满腔的愤怒和绝望,不约而同地涌向了警局。今天的警察局比大甩卖的超市还要沸腾。不过村民们争抢的不是鸡蛋,而是自己的血汗。他们嘶吼着,哭泣着,祈求着,要警察找回自己的财产。那是他们毕生的积蓄,要是就这样付诸东流,之后的生活该怎么过得?
本地的警察诸如李明堂之流,已经被停职调查,现在由市里的警察来接管。他们全都是经验丰富、智识出众、责任心切的优秀警察,饶是如此,他们也不能凭空变出村民们损失的财产。
他们昨晚已经查封了祭司的家,在地下室里找到了大量的黄金。他们对着群情激愤的村民们承诺——那个在昨夜最英勇的王警官,站在了所有警员之前——她一脸正气,声音洪亮地承诺:“乡亲们,大家先不要着急。我们在地下室找到了霍珀莱斯偷藏的黄金,我们会将黄金折现,然后按照各位的损失,尽量弥补。同时,我们也会尽力追捕霍珀莱斯。请大家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她的制服笔挺,神情肃穆,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的身后也仿佛有万丈光芒一般,让人想起电视剧里那些正气凛然的角色。
这可比李明堂靠谱多了。
村民们勉强接受了。
紧接着,一张张印着祭司照片的通缉令从警局发出,小广告般贴满了全村,并且还要贴到市里,省里,直到全国各地。一队队警员牵着训练有素的警犬来到了山间,警犬伏着头,耸动着灵敏的鼻子,闻遍了整个山林,连松鼠储藏的坚果,冬眠的蛇蛙都能够找出来。
然而,在这样的天罗地网之下,祭司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半点踪迹也没露出。
人们又失望又了然。霍珀莱斯一家世代盘踞在李家村,这里的每一条道路,每一处沟渠的建成都有她们的参与。她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几年,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眼山泉,每一处地窖。她知道哪里藏着吃的,哪里有水喝,也知道哪里有天然的洞穴可以躲藏。她一入了这山林之间,就像猛虎入林,再难找到了。
人们谈起她来,咬牙又切除,恨不能将她活活吞下。
李缘笙也加入了搜寻,最终也只能惋惜地摇了摇头。太阳快落山了,她赶紧带着陈雪锐重新往垃圾沟走。
“说是垃圾沟,其实本来是一处水沟。”李缘笙一边走,一边解释着,“因为干涸了,就被废弃了。人们图方便,就把垃圾丢在那里。”
她们走着走着,还未见到垃圾沟,一股恶臭倒是先飘了过来。那是一种物质腐烂的腥臭,还带着发酵后的酸臭,陈雪锐不禁干呕了一下。
这简直比粪坑还臭!她连忙跳下李缘笙的肩膀,窜进路边的草丛里。她动了动鼻子,吸了几口草叶微苦的气味才缓过来。
“你没事吧?”李缘笙捂着鼻子问。
“呼——我没事。”她从草里探出头,“呕。”她又缩回草里。
只要探出头,那股恶臭便阴魂不散地纠缠上来。最后,陈雪锐只能弱弱地说:“那什么,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原谅我吧,猫的鼻子太敏锐了。”
“那好吧。你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李缘笙只好自己一个人去。越往垃圾沟走,味道就越浓烈,脚下的泥土也逐渐变得粘稠污秽,脚抬起时从地面拉出石油似的粘丝。
红色的易拉罐、绿色的啤酒瓶、透明的塑料袋……不同颜色的东西到了这里,统一要褪成灰色,陷入粘稠的污泥中。
这里还只是垃圾沟的外围。李缘笙没再往里走了。她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将黑布包裹放好,又垫了些从家里拿的木柴。
“啪”的一声,她点燃了打火机。那簇蓝心橙焰的小火苗,在接触到黑色软布时瞬间涨大,攀着黑布吞噬了所有木柴。火焰藏起了幼稚的蓝色焰心,转为明亮的橙红色。被包裹在火焰中的神像被火舌舔舐、吞没,只隐隐从火焰中透出点黑影。
李缘笙蹲在火焰旁,炽热的气浪打在脸上,她的脸被火烤得通红。可是当火势渐渐衰弱,其中露出的神像却半点改变都没有。依然是黄铜般的暗金色,毫无焦黑灰暗;依然是精致的雕琢,毫无融化变形。
待到火焰彻底熄灭,神像躺在洁白的灰烬中,完好无损。它空白的脸庞光滑如初,闪着明润的光泽,似乎是在嘲笑李缘笙的徒劳。
李缘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捡起地上的石像,猛地抡向一旁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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