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这期间,陈雪锐没有听到李缘笙的任何消息。作为一只猫,她没有办法携带任何通讯工具,自然是没法联系李缘笙的。而李缘笙也不曾向她传递任何消息。
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陈雪锐明白,这就是计划照旧的意思。
祭礼这天,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太阳从山脊后爬上来,炽白的光泼下来,把黄土路、枯树枝都照得发亮。村里人脸上也亮堂堂的,笑容比阳光还盛。他们杀了猪,宰了羊,将一筐筐肉抬到了广场上,那些肉上的鲜血才刚刚凝固,还散发着些微的热气。他们还不辞辛劳地背来了一篓篓鲜亮的苹果,扛来了一袋袋雪白的大米,提来了一篮篮椭圆的鸡蛋……凡是他们所有的,全都要供奉给神主。
李家村的人花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筹备祭礼,直到太阳落下,直到月上中天,他们才结束了祭礼的筹备。
这是一个露天的圆形广场,水泥地面,四周围满了枯树,树上稀稀拉拉挂着几片黄叶。广场中间立着一张方形的大石桌,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祭品。
陈雪锐就蹲坐在这张方桌之上,几乎要被祭品淹没。祭品多到桌子上都摆不下,连桌脚四周的地面都被祭品围了一圈又一圈。
人群站在祭品之外,乌压压的一片,比树林更茂密。有人点燃了篝火,“腾”的一声火苗窜起,火星子随风消散在苍茫的夜色中。橙红的火光映得每张脸都红通通的,他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闪闪发亮。
祭司站在她和人群之间,半躬着身子,也恭敬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吩咐。
陈雪锐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祭司这才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面向人群,高高举起了她的双手,以充满激情的声音呼告着:“同胞们,主对我们的祭礼很满意。”
“喔——!”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浪震得树枝都在颤抖。
祭司的手掌向下压了压,像个指挥家一样。
人群浪潮般的呼声渐渐平息了。
祭司高声宣布:“因为我们的虔诚,主将赐予我们圣水,保护我们的□□不被审判之火侵蚀!”
人群的欢呼声再次响起,震耳欲聋!
祭司又压了压手掌,压到第三下,人群才终于安静下来。人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乞食的雏鸟,等着祭司分发圣水。
祭司从黑袍里掏出一个白色密封塑料瓶,展示给众人看。她的手从人群的最左边摆到人群的最右边,瓶中的液体撞击着瓶壁不断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小小的瓶子,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瓶子,也这狂热的氛围中变得神圣起来。
祭司拧开了瓶盖,随手丢到一边。她撩起一只袖子,露出苍白的手臂。她将瓶身倾斜,瓶中透明的液体倾在她的手臂上,沿着手臂滑开。她慢慢旋转着手臂,让液体浸透包裹住整个手臂。
然后,她走向了篝火。
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干什么了,都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祭司伸出手臂,直直地穿进炽热的篝火中,火焰毫不留情地舔上她的手臂。
人们都倒抽一口冷气。
预想中的惨状却并没有发生,没有焦糊味,也没有尖叫,祭司平静地抽回了手臂。
她高举着手臂,向众人展示那条苍白、完好的手臂,完全看不出半点被火烧灼的痕迹。
“这就是我主的神迹。”
人群的尖叫再也抑制不住,风一般呼啸而来。她们一拥而上,围住祭司,争相瞻仰她那条赋存神迹的手臂。有人伸手想摸又不敢摸,有人激动得眼泪直流,有人已经开始跪下去。
没有人怀疑这是戏法,火焰的炽热她们感受得清清楚楚,祭司的手伸进了火焰她们也看得清清楚楚。这是真正的神迹!
祭司从簇拥而来的人群中转过脸,对着目瞪口呆的陈雪锐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要不是提前听祭司说过圣水就是“防火阻燃液”,陈雪锐只怕也被唬过去了。可饶是知道内情,到了现场也还是要佩服起她的勇敢和聪明来。
“好了,好了!”祭司再次示意人群安静。她从人群的包围中走出来,朝着陈雪锐跪下:“感恩我主!”
身后的人群立刻齐刷刷地跟着跪下,口中高呼:“感恩我主!感恩我主!”
火光照着一地黑压压的头顶,一群人对着她一只猫拜个不停,真是荒谬得很。陈雪锐却不得不配合,她表情肃穆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君临天下的姿态。
接下来,祭司要开始分发圣水了。准确地说,是贩卖。
圣水是神赐予教众的福祉,是免费的。可盛装圣水的圣器不是。普通的塑料瓶摇身一变成了圣器,价格翻了数百倍,小的几千一个,大的几万。
祭司低沉的声音响起:“大审判来临的那天,将会降下天火,焚烧有罪之人,只有得到圣水庇护的教众,才能够幸免于难。”
她都这么说了,谁敢不买?
有钱的当场砸钱,买下好几个;没钱的苦苦哀求,求祭司再宽限几天,容她们去筹钱,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买啊。这一下,无论贫富,都平等了起来,全都倾家荡产地往祭司身边挤。
祭司脸上洋溢着圣洁的笑容:“同胞们,不要担忧,不要害怕,我主不会抛弃虔诚的信徒。离大审判还有二十一天,大家不要放弃……”
陈雪锐看着她,猫胡子都抽了一下。多么可怕的骗子。偏偏她说得那么温柔,那么真诚,仿佛真在替所有人着想。
陈雪锐的视线越过喧嚷的人群,担忧地望向深蓝色的天幕。远处一片漆黑的地平线上,立着几根伶仃的树影,什么动静也没有。
警察怎么还不来?难道出事了吗?
陈雪锐看了看祭司。祭司正忙着和教众宣讲,没什么异常。
祭司并不知道陈雪锐心中的忧虑,她只知道今天的仪式大获成功,不仅收获了信仰,还收获到了大笔钱财,不枉她的一番准备。
她维持着体面的笑容,亲切地和教众们说着话,温柔地榨取她们的每一分价值。
“祭司,祭司,谢谢你!我一定会攒够钱来的。”有一位大娘拉着她的手,感动得要哭出来。
瞧瞧,她们还得谢谢她呢。她确实让她们过上了幸福的一生啊。只要不去细想,就能轻松地完成这段人生。祭司很满意自己的工作。
她回握住大娘的手:“哪里的话,我们都是主的子民。主会等你的。”
“好的,好的……”大娘还在述说着不尽的感激。
祭司却没在听了,她感觉到衣兜里的手机在震动。拿出来一看,是李明堂。她皱起了眉头,片刻后又恢复了体面的笑容,和人们说她暂时去接个电话。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分开人群,向着僻静处而去。
陈雪锐看见了,急忙跳下石桌去追。无奈人群太拥挤,猫的视线又低,眼前全是人的腿和鞋,她根本挤不出去,反而被人群层层围住。偏偏有人低头看见她,惊喜地叫起来:“主啊!是主!”
“主啊,圣器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儿啊,我平时很虔诚的……”
“主啊,我已经离去的家人也能跟着复活吗?她也很虔诚的……”
“主啊……”
声音响成了一片,陈雪锐耳朵里嗡嗡的,根本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有人朝她伸出了手,一只、两只、三只……她不停躲着,抓向她的手却越来越多,像从四面八方伸来的树枝,要把她拽进人堆里。
她们失控了!
陈雪锐重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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