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无数农民家庭一样,李缘笙的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则在家务农。近来她父亲因为年龄大了,工地不要他,只能回来做农活。因此,李缘笙的母亲得以留下来照料她们。
中午,李缘笙的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着。铁锅里炖煮的鸡肉咕噜咕噜冒着泡,被她盛到一个大瓷碗里。她用水涮了涮锅,刷上油,放下豆角,翻炒起来。没一会儿,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她将软烂的豆角装到瓷盘中。
她把盛着鸡肉的瓷碗和装着豆角的瓷盘放上餐桌,从橱柜里取出几张牛皮纸一般的煎饼。她对着李缘笙的卧室门叫着:“吃饭了!”。
陈雪锐照旧装成了普通的猫,被李缘笙抱在怀里。出了卧室,李缘笙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目光定格在那碗鸡肉上,惊讶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的母亲将那碗鸡肉推到了桌子边缘,说:“这是给主……”想起主似乎是要伪装成黑猫,她改口道:“主要是给猫的。”
李缘笙故作惊讶:“你竟然舍得对大壮这么好?”要知道,她们家也只有过年才吃得上鸡肉。
这都是村里人供奉给血月之主的,但为了不暴露主的身份,她的母亲只能满头大汗地找着借口:“是祭司吩咐的,说是为了……道歉,对,她说之前抢了你的猫,十分对不起。”
李缘笙冷哼了一声,“那她可真是善良。”
“你说什么呢?祭司她一直都是好人!你总是误会她……”
“别说了,”李缘笙把陈雪锐放到桌上,正对着那碗鸡肉。她看向自己的母亲:“我们吃饭吧。”
她的母亲看了看蹲在桌上的黑猫,闭上了嘴巴。
李缘笙拿起一叠煎饼,坐到那盘炒豆角前,夹了几筷子卷进煎饼里大口吃了起来。
她的母亲也照样吃的是豆角卷饼。
看看她们盘中绿油油的一片,再看看自己面前香喷喷的鸡肉,陈雪锐不好意思下口。李缘笙见状,微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陈雪锐只能埋头舔吃了起来。
红花袄松了口气。
吃完饭,李缘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她说:“妈,我一会儿找李明堂去。”
红花袄喜出望外,嘴上却说:“什么李明堂,那名字是你叫的吗?”
“那叫什么?”
“你叫明堂哥,这样叫着好听。”
“……”李缘笙差点一口哕出来,没再搭理母亲,她站了起来。陈雪锐自然地跳上了她的肩头。
一人一猫就这样一起出了门。她母亲送了她俩出门,才继续回家清理着餐桌。
“主的力量就是强大。主还特别喜欢我们家阿笙呢,天天跟着她!”红花袄心里美滋滋的,手里麻利地收拾好了饭盒。她拿着饭盒,走出家,关上门,轻快地沿着小路去给李缘笙的父亲送饭。
那条小路沿着山坡绵延向上,随着山峰的回转,她的背影也消失在路的尽头。
一只黑猫从屋檐上跳下来,稳稳落地。
“她走了。”陈雪锐说。
屋后,从草木掩映的篱笆架上探出了一个脑袋,是李缘笙。她点了点头。
她绕到屋前,重新打开了那扇木门。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总是那么灰扑扑的。没有时间再去留恋,她迅速走进了卧室,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些干粮、水、窃听器等等,又拿了几件厚棉衣穿在身上。
“东西都带齐了?”陈雪锐蹲在书桌上问。
“齐了。”李缘笙拉上书包拉链,弯下腰看了看陈雪锐:“我走了。你要保重。”
“你也是。实在不行就放弃,别硬撑。”
“这话该我说才对。”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李缘笙转身从后门离开,消失在了屋后的山林里。
残阳如血,泼染了半边的天空,将山林和道路都笼罩在一片血红之中。到了陈雪锐和祭司约定的时间。
陈雪锐独自赴了约。
依然是那处山顶,空旷的,山风剧烈的山顶。陈雪锐没看见半个人影,但凭借着猫远超人类的嗅觉,她分明嗅到了风中那股低沉微腥的味道,是祭司的味道。
循着那股味道,绕到树后,陈雪锐看到了埋伏着的祭司,她手中还握着一把镰刀。
祭司看了看陈雪锐的身后,又从树后探出头,往山坡下扫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李缘笙的身影。
她怀疑的视线刺向了陈雪锐。
“好像出事了。”陈雪锐蹲坐下来,尾巴绕到身前,“她一直没回家。”
祭司眯起眼睛看她:“没回家?”
“嗯,她说要去找李明堂,结果就再也没回家。”
祭司没有马上说话。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手机,点击了通讯录中的某个名字,放到耳边。
“喂,明堂?……嗯,是我。李缘笙去找你了吗?……没有?……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慢慢把手机收回袖中,抬起头,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陈雪锐:“她跑了。”
陈雪锐瞪大了猫眼:“跑了?”
“不是你让她跑的吗?”祭司的语调很平,听不出是在发问还是陈述。
“说什么呢?”陈雪锐的尾巴不自觉地甩了一下,“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确实没什么好处,反而会让我怀疑你,你没有理由这么做。”祭司倒也承认。
陈雪锐点点头。
祭司话锋一转,“但是,为什么你一回去,她就跑了呢?”
“你在怀疑我?”
“我只是提出合理的猜测。”
陈雪锐平静地解释着:“首先,如果是我要她走的,那我应该跟她一起走,而不是留下来找你。其次,李缘笙能给我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帮她?最后,她逃跑的原因不是一直都存在吗?我可是听说了,她的那个天缘,她不满意,甚至是讨厌的。说不定是李明堂对她做了什么。”
陈雪锐解释得很清晰,也很全面。这番话她在来的路上已经翻来覆去打了无数遍腹稿,丝毫不乱。
祭司没接话。她垂下眼,手指摩挲着镰刀的刀柄。
“这么说,真是巧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还带着怀疑,“可她怎么会丢下自己的猫呢?”
“世界上的猫千千万万,这只猫并非无可替代吧。”
“是吗?”那天,李缘笙一手抱猫一手横刀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祭司摇着头,还是觉得不对。
陈雪锐看出来她的疑虑,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可能猜到我不是她的猫了。”
祭司抬眼看她。
“她妈实在不是一个小心的人。”陈雪锐忿忿不平地说:“整天对着我喊神主、神主的,谁听了不起疑?”
祭司想了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陈雪锐哼了一声,仰了仰下巴。
“好,对不起。”祭司能屈能伸,干脆利落地道歉。
陈雪锐又哼了一声,这次尾巴翘起来了。
祭司又说:“但是让她跑了,这是你的失误。”
“好,那我也对不起。”陈雪锐也干脆。
祭司笑了,但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算计:“这可不够,你得补偿我。”
“你不也只是道了个歉吗?”陈雪锐炸毛了。
“因为我只是言语上不够谨慎,可你是事实上的失误。”祭司摊了摊手,镰刀在她另一只手里晃了晃。
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陈雪锐在心里骂了一声,但现在敌强我弱,争辩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压下火气,问:“你想怎么办?”
“现在就教我魔法。”
陈雪锐皱眉:“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魔法?”
祭司沉默了两秒。风把她的兜帽吹落,露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她的眼睛看着远方,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晖,月亮还没升起来。
“如果有学习魔法的机会,谁不想学呢?”她说得轻描淡写,“她们不学,只是不知道而已。”
不对,李缘笙就不想学,甚至根本不相信。陈雪锐还是不明白祭司为什么笃定魔法是存在的。陈雪锐想了想,假意应承了下来:“可以,但要等祭礼之后。”
“为什么?”祭司的表情立刻阴沉了下来。
“因为祭礼是你弄出来的错误,你也得弥补。这样我们才算扯平。”
祭司不高兴了,嘴抿成一条线,握着镰刀的手指收紧了。陈雪锐看出她想发作,先一步说:“如果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那你趁早放弃吧。”
祭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话摆明了是激将法,但她还是把气压了回去。为了魔法,她可以忍耐,等她学成之后……
“好。”她说,“祭礼之后。”
陈雪锐暗中松了口气,能拖一天是一天。她抬头看了看天,她和祭司在这里说话的时间,李缘笙差不多也该在地窖里安好窃听器了。
“天色不早了,各回各家吧。”陈雪锐说。
祭司没反对。她站起来,把镰刀往袖子里一收,看着黑猫转身要走,突然说:“你可以去我家住。”
陈雪锐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嘴啃泥:“为什么?”
这老妖怪又在打什么主意?她警觉地回过头。
祭司笑了笑:“李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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