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地窖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双眼睛轻轻眨动着,反着微弱的光。
李缘笙凝神细听,外面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从桌子底下慢慢爬出来,不敢打开手电,像个盲人一样在漆黑中摸索着,好不容易摸着墙壁,挪到楼梯口。
她手脚并用地沿着楼梯往上爬,渐渐地,出口处漏下一片天光。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悄悄探出头去。外面是林中的一片空地,光秃秃的树枝曲折地延展着,四周空旷。没有半个人影,她看得很清楚。
她终于敢站起来。脚掌再次踩上坚实的大地。温暖的阳光迎面洒下,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呼,安全了。
她还记得黑猫叫她快回家去。
沿着脚下蜿蜒的泥路一直向前,再走上两公里就到家了。李缘笙一边走,一边想,后面她们说了什么?因为震惊和担忧,她根本没有听清。不过,回家了就可以直接问她了吧。问问她是谁,大壮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会附身在她家大壮身上,又为什么要帮她……她有太多问题要问了。
啊,远处的路上有一个人影正向这边来!李缘笙连忙蹲下,看了看,挪到了旁边的一颗大树后。好在她这里地势更高,那人一时没有发现她。
那人走路一摇一摆,像只肥胖且疲惫的老鸭子。他越走越近,身影也清晰起来。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警察制服,皱巴巴的,裤脚上沾着泥点子。
李缘笙紧紧地皱着眉,她认出他了。村派出所的李明堂,也就是她那所谓的“天缘”。
这个人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整天在村头巷尾无所事事游荡,好管闲事,谁家有什么是非都要插上几嘴,自以为是在恪尽职守,实际上要么和稀泥,要么拉偏架,根本就是滥用职权!
他的老婆,李缘笙也认识。那是一个很虔诚的姐姐,比李缘笙大六岁,也是照着“天缘”的神谕嫁给了这个男人。然后就成了男人炫耀的谈资。
每当男人们聚在村里广场打牌、下棋的午后,他们抱怨自己家里的“黄脸婆”到了更年期,成天咋咋呼呼之后,就会一脸艳羡地看着李明堂:“你的‘天缘’怎么就那么年轻呢?”这时候,李明堂会压着嘴角的笑,装模做样地唉声叹气:“唉,年纪小的也不好,不稳重也不懂事。”其他男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得了吧你,年轻的更好管教,你就偷着乐吧。”也有人小声嘀咕着:“我主怎么就对你这么好呢?”
李明堂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就会露出自得的微笑:“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虔诚吧。”
于是男人们也就信以为真了。
李家村没什么娱乐,李缘笙饭后只能去热闹的广场上溜一溜。他们说这些话也并不避着她。这么多年了,想到那个时候,他们嘿嘿哈哈的嬉笑声又再次回荡在她的耳边。她记起他们轻佻的话语,轻蔑的态度,好像不是在谈论人,而是鸡牛猪羊之类的,他们比较着,议论着,挑选着。
她深深地记着,那汹涌得要溢出的悲伤和愤怒,撑得胸膛发涨发痛。她也不知道身材瘦小的自己心中怎么会有这么澎湃的怒潮,以至于她第一次对主生成怀疑。是的,那时候她还是信仰着主的。她生在所有人都信仰着血月之主的李家村,她听着主的故事长大,她学会的第二个字就是主。赞美主的祷告之词每天萦绕在她的耳侧,比早读的课文还要顽固。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不信仰主呢?
可这份耳濡目染的信仰,依然不能让她引颈受戮,甘为祭品。
她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这所谓的“天缘”。
所以在听到她的天缘就是这个李明堂时,那股熟悉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时隔多年再次让她胸腔满涨。
她憎恨地看着逐渐走近的李明堂,他的脸比当年更加浮肿,肿胀的眼皮压着眼睛,更显老态,失去头发遮蔽的头顶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挺着肚子慢悠悠地走在山路上,脑袋转个不停,四处探看着。
他在找什么?
李缘笙的身子往树后缩了缩,更好地隐藏起来。
李明堂突然眼前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一样,朝这边的树丛走来。
他发现她了?李缘笙心中一惊,却不敢再动。
李明堂一步一步走近,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便站定在树根旁,手还摸索着裤链。
他不会是……想到那个可能,李缘笙脸都绿了。
眼看着他要拉开裤链,都能看到里面灰蓝色的内裤了。
不能继续躲了!她一点儿也不想看这个老男人撒尿。
她猛地从树后跳出来,嘴里叫着:“嘿,明堂叔!”
李明堂吓得一哆嗦,有一半都尿在了裤子里。他手忙脚乱地捂住□□,脸涨成猪肝色:“爹的!你……”看清是李缘笙后,他的骂声硬生生转了个调儿,“……是缘、缘笙啊!你怎么躲在这儿?”
这么糗人的事情,好死不死被未来老婆看到了,李明堂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尬笑。
李缘笙却神色如常:“我准备吓你一下!”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李明堂狐疑地看着她。李缘笙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的脸,一点儿也没往下瞅,似乎没发现他的窘状。李明堂松了口气。
看她态度亲热,看来她母亲说得是真的,她接受他了。换做平时,李明堂肯定眉开眼笑和她攀谈,少不得还要动手动脚一番。可现在这情况,内裤里一片湿热,实在是没心情,而且他剩下的那点尿也有点憋不住了。他只能干笑了几声,说:“我还有事要忙,下次再聊啊!”说着,他匆匆忙忙往树林子里逃。
“好啊,下次聊啊!”李缘笙在他背后笑着挥手,仿佛恶作剧得逞很开心一般,眼神却很冷。
等李明堂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她也不再停留。
回到家,屋里还是只有母亲在。
“你身上怎么这么脏!”穿着红花袄的母亲看着她身上的泥点,惊呼着迎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到亮处上下打量。不等她回答,她质问道:“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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