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念看到上官婉儿从浴桶里出来,小孩子的心性立马大发,大声笑话她:
"你知道你刚刚的样子像什么吗?像是一只小白兔——哈哈哈哈哈——而且是被狐狸欺负的小白兔!不如我以后就叫你小兔子吧?"
上官婉儿不像上一世总是和糯米团子斗嘴。她擦着头发,声音很轻:
"糯米团子,今日之事切不可对外说道。欺负兔子或兔子在乎之人的人,必然付出代价。"
姬念听完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上官婉儿眼底的杀意——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他恍惚间觉得上官婉儿这模样,特别像中宫的皇后娘娘——他最害怕的那个人。
想到那中宫娘娘,姬念浑身颤抖了一下。
上官婉儿看到他的异样,忙问:"团子,你怎么了?"
姬念回过神来,对她说道:"刚刚你的样子好似中宫那恶婆娘娘——但是无事,她瞧着怎么瞧都讨厌,你瞧着怎么瞧都好看。可能这就是人们说的,长得好看的人怎么都是好看的。"
上官婉儿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冬天玻璃窗上哈出的那口气,转瞬消散。
"走吧,回宴会。"
两人回到宴会之上。
上官婉儿像无事人一般坐在席上,冷冷地看着小白莲和那不怀好意的怀王。
她想不明白——这怀王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圣旨已下,那坐在她旁边的小白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怀王妃。他给自己下药是想怎么样?逼她就范?还是想在婚事上做文章?
她靠近乌孙灵,小声道:"娘亲,这宫中有人,似乎对婉儿势在必得。宫中危险——不知是否可提前离去?"
乌孙灵立马起身,拉住上官婉儿,拿起酒杯,对着皇帝说:
"妾愿吾朝人才辈出,百姓安居乐业。妾携上官信嫡女敬陛下。"
皇帝拿起杯子对着她们举了起来。上官婉儿和乌孙灵痛快地把酒全干了。
乌孙灵又道:"陛下,妾酒量不济,明日还需送莲姐儿出阁。妾携莲姐儿、寻姐儿与鸿哥儿先行告退,还请陛下恩准。"
皇帝想到之前乌孙灵上折子说要去给夏朝开发一种利于经济的物件,于是开心道:"朕要是准了——上官爱卿今晚可要陪朕晚点再回去。"
上官信抱拳:"微臣遵命。"
三人行礼告退。
为显示对未来王妃的尊重,上官家单独给上官莲准备了一辆马车。乌孙灵母子三人共乘一辆。
马车上,乌孙灵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会无缘无故说要提前离场,担心乌孙离的她问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上官婉儿回答道:"那怀王不知打了什么心思,玉碟都上了,婚礼在明日举行——但他还是选择今日对婉儿下媚药。不知意欲何为。"
乌孙灵听完后怒了,道:"听你爹爹说,怀王在殿前一口咬定要你为正妃,甚至在免死金牌的诱惑下还想着能平妻——你为正妃,上官莲为平妻。他这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吃死你吗?明日婚宴,不如你带着她回乌孙吧。反正我折子也写的明日——只不过皇家的婚事,不得懈怠。"
上官婉儿沉思道:"娘亲,毕竟她的事情才是最主要的。不可,我离开不得。"
马车之上,二人不敢太过放肆,只好含沙射影。
马车辘辘驶过将军府的角门。
上官婉儿坐在车中,并没有急着下车。她微微偏头,透过帘子的缝隙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另一辆马车——上官莲的马车,帘子严丝合缝,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明日就是大婚了。她的长姐要嫁给怀王姬发,成为怀王正妃。
这桩婚事,本该是她的。
上一世,她坐的那顶花轿,嫁妆十里红妆,满心欢喜地把自己交给了那个人。然后呢?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马车停稳。冬竹在外面低声道:"小姐,到了。"
上官婉儿收回目光,下车。
回到将军府后,四人各自回了住所。
上官莲回去就要开始布置明日封妃的仪式——虽然嫁妆寒酸,但怀王正妃的排场不能丢,所以还得从头到脚重新妆点一番。乌孙灵也需得去前厅做做样子,毕竟嫡母送庶女出嫁,面子功夫不能少。
上官鸿回了屋,换了身衣裳,假模假样地喝了两口茶——然后不出一刻钟,就往千寻阁去了。
他前脚刚进院子,后脚乌孙灵就到了。
乌孙灵火急火燎地直奔主卧——藏着乌孙离的那间。
推开门的时候,上官婉儿兄妹俩正陪乌孙离坐在榻上。乌孙离穿着一身素色衣裳,消瘦的肩膀裹在宽大的布料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乌孙灵站在门口,脚步忽然就钉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以前的阿离比自己好看很多,是那种明艳照人的美,像乌孙城外那片野桃花,开起来不管不顾的。而现在……阿离更像是她的姐姐了。依旧是美丽的容颜,但添了许多皱纹,像一张被揉皱了又抚平的绢帛,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说不出口的岁月。
"阿……姐……"
乌孙离看到乌孙灵,激动地喊了一声。许久未开口说话的她,嗓音像砂纸磨过枯木,每一个字都艰难得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乌孙灵再也忍不住了。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乌孙离,泣不成声:"阿离——好阿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阿姐找了你好久好久——总算找到你了——"
乌孙灵一直念念叨叨,说这些年的事,说找了她多久,说着说着就掉眼泪,掉着掉着又抹一把脸继续说。
乌孙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慢慢放开她,拿起旁边的毛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都听阿姐。"
这一晚,上官信被皇帝留在了宫中。
乌孙灵在千寻阁呆了一宿。上官鸿假模假样地回去睡了一会儿,又偷偷摸摸地翻墙回来。三人围坐在乌孙离的榻前,用文字沟通——千寻阁虽然安全,但隔墙有耳的事不是没有过,能不发出声音就尽量不出声。
上官婉儿简述了些近期的安排,也提了上官莲即将成为怀王妃的事。
乌孙灵最先开口——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焦急藏不住:
"阿离,我本来计划后日将你送回乌孙城。但是不晓得那怀王还会有什么动作——他今日在宫中给婉儿下药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这人行事毫无底线,我怕他会累及于你。我在想……今晚就把你们送出城去。"
乌孙离拿起笔,刚要写,上官鸿先摇了头。
"不可。"上官鸿的声音很稳,但眼神是认真的,"明日是怀王封妃的日子。婉儿要是今晚离开,到陛下发现小姨失踪时,必然第一个怀疑将军府。查起来就容易露出蛛丝马迹。"
乌孙灵急道:"可如果阿离不走——整个将军府只有千寻阁没有眼线。那怀王必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他说不定等夜深人静就过来寻婉儿。阿离在千寻阁,太容易暴露了。"
一时沉默。
上官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然后他抬头,眼里有光:
"阿娘——如果启动千里马,将婉儿和阿离当做镖送出去呢?"
乌孙灵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上官鸿道:"婉儿生病了,脸上长了红疹,需要带面纱出席送亲仪式——这是名正言顺的。而千里马用轿子送镖,轿子里坐三个人也没人会在意。而且用轿子送镖是常有的事,他们慢慢走着,我们后日快马赶上,再就近买一辆马车。阿娘您思乡心切带着子女策马奔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在旁人眼里不算异常。"
上官婉儿瞬间领会了自家哥哥的意思。
他们上官家,其实还掌握了整个夏朝的信息网。所谓的千里马——就是镖局。整个夏朝镖局的总局,就是他们上官家的。这信息是绝对保密的,上辈子她唯一没告诉姬发的秘密就是这个。
上官婉儿立刻道:"小哥,让春桃代替蒙面的我,带着姨姨和小梅。但姨姨不能坐轿——姨姨只能躺在箱子里。不知道现在做箱子还来不来得及。"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只有装扮成上官婉儿,才能引开姬发。按照他的性子,这么大的把柄他肯定在婚礼当天发作——只有让他以为上官婉儿已经离开了,他才会觉得上官家有把柄在手,求娶婉儿为平妻才合理。毕竟——一个'名节有损'的大家闺秀,还不是任他揉圆搓扁?"
上官鸿反应过来,眼神一亮:"你是想——送把柄给怀王?"
上官婉儿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算不上笑,更像是猎手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确认。
上官鸿接着说:"箱子的事不用现做——龙虎总局最近接了一趟镖,是夏朝富商金家嫁女到乌孙城,金小姐的嫁妆都由镖局护送,其中就包含那衣柜、棺椁。"
上官婉儿想了想,道:"这棺椁不吉利——还是衣柜吧。那就让这趟镖照常走,嫁妆在前面走着,后面的轿子就更加正常了。"
乌孙灵还是放心不下。她下意识攥紧了乌孙离的手,攥得指节发白:"这样给怀王把柄——他会不会发现什么?我不想阿离再消失了。哪怕乌孙叛国而起,兵临城下——我们也不可能把阿离给放出去。"
说罢便拉着乌孙离,生怕一个眨眼这人就不见了。
乌孙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起笔写道:
"此计可行。"
上官鸿道:"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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