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费站的路上,老周一句话没说。
姜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老头靠在副驾上,双眼紧闭,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空荡荡的油布包裹。灵位已经不在,只剩包裹留存,他就那样抱着,姿态轻柔,如同怀抱着一个故人。
后座的孩子睡得很沉,小小一团蜷在座椅里,安稳乖巧。
大副的车队跟在后方,随行十几公里,最终在一处岔路口缓缓驶离。临走前,大副轻按两声喇叭。姜迟透过后视镜,看见他摇下车窗,抬手朝这边示意,动作模糊,辨不清道别或是其他意味。
车子驶入收费站,姜迟先将车开回修理铺后院。
老周推门下车,静静立在院子中央,望着眼前熟悉的修理铺,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大爷。”姜迟开口,“灵位的事,我一定会帮您找回来。”
“怎么找?”老周嗓音沙哑干涩,“再进那处山洞?你踏进洞口,就是白白送命。”
“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老周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看着她,“姜迟,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绝不允许你再踏入那处山洞半步。你父亲拼了性命把我从里面换出来,只为护你安稳余生,不是让你亲自去填那无底险境。”
姜迟没有开口争执。
口舌争辩毫无意义,所有答案,只能靠行动印证。
她停好车子,抱着孩子走进修理铺后间,将孩子轻轻安置在小床上。熟睡的孩子小嘴轻咂,微微翻了个身,睡得安稳。
安顿好孩子,姜迟独自去往登记楼。
依旧是值班的大姐。见她进门,大姐放下手中的毛线活,目光落在她脸上,静默打量两秒。
“考核单的事,你已经知晓了?”
“您也知道这件事?”
“站里的事,没有我不清楚的。”大姐从抽屉取出一本泛黄册子,随手翻了几页,“你刚来登记的时候,我就看出你的证件不一般。姜家三代挂账代收,如今又出了考核单。丫头,你把站里十几年的安稳光景,一次性搅了个彻底。”
“考核单到底是什么?”
“行路给试炼行者的专属考核。”大姐缓缓解释,“新人跑完三单基础任务,才有获取资格。只是这些年,极少有人能接到。并非没人跑完三单任务,是行路常年沉寂,不再派发考核。”
“行路为何不再派发?”
“行路向来慵懒。”大姐说道,“每下发一次考核单,行路便要苏醒一次,甄别行者心性资质,判定对方是否值得继续栽培。它不愿耗费心神甄别,便任由新人岁岁奔波,耗尽年华,也不会轻易提拔任何人。”
“那我这张考核单。”
“你这一单,”大姐低头看向册中记录,“是有人提前替你报备申领。”
姜迟心头骤然一紧。
“是谁?”
“查不到具体身份。”大姐摇头,“报名押金从站里陈年旧账扣除,动用的是你爷爷那一代的专属户头。户头留存资源本就微薄,刚好够抵扣本次报名费用。”
“我爷爷已经离世多年,户头怎么还能使用?”
“户头在册,账目便永久留存。”大姐合上册子,“行路认账不认人。有人动用你爷爷的旧账,替你申领了这张考核单。丫头,你仔细想清楚,一旦接下这单任务,必然有人暗中盼着你葬身老鸦嘴。若是拒不承接。”
“拒不承接,会有什么后果?”
“考核单一经下发,没有拒绝的余地。”大姐正色道,“拒接等同于注销行路资格。主动前往,生死各凭造化。你自行斟酌。”
姜迟走出登记楼,站在台阶之上,烈日灼灼,晒得人头昏发沉。
有人动用爷爷遗留的旧账为她报名,此人熟知姜家过往秘辛,暗藏恶意,一心盼着她踏入老鸦嘴送死。
幕后之人,会是大副,黑车队,还是另有其人?
她正凝神思索,一道矮胖身影凑了过来。
“妹子,看你脸色差得很。”
是陈三金。依旧穿着那件花衬衫,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满脸堆笑,褶皱丛生。
“生意人向来消息灵通。”他嗑着瓜子,语气笃定,“我一瞧便知,你接了桩天大的差事。考核单,目的地老鸦嘴,我说得没错吧?”
“这条消息,价值多少?”
“送你的,分文不取。”陈三金吐掉瓜子皮,刻意压低语调,就当交你一个人情。妹子,我真心劝你一句,去往老鸦嘴之前,务必提前安顿好所有后事。”
“此话怎讲?”
“那片地界本是人工采石场,开山炸石修建而成。”陈三金声音压得更低,“二十年前发生过一场重大塌方事故,山体轰然塌陷,活活掩埋十几名工人。事发正值深夜,被困之人无一幸免。从那以后,老鸦嘴常年阴气萦绕,再无安宁。”
“那里究竟有何诡异之处?”
“塌方掩埋的所有人,尸骨从未被挖出。”陈三金说道,“家属连年闹事追责,最终只换来一笔赔偿,事故草草压下。跑车的老手都清楚,夜里途经老鸦嘴,车灯常会照见路边立着人影,三五成群,满身尘土,一动不动伫立路旁。停车搭话,人影便会瞬间上车。疾驰不停车,人影便会沿路追车。”
“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传闻。”陈三金适时补充,“真假无从考证,但有一件事绝对属实。当年出事的采石矿,你可知矿主姓氏?”
“什么姓氏?”
“姓姜。”
姜迟指尖骤然收紧,心头巨震。
“那是你爷爷开办的矿场。”陈三金盯着她,一字一顿说道,“老鸦嘴塌方那一夜,你爷爷正在矿上。事故之后,人没了,矿场封禁,姜家彻底退出行路。后来,你父亲接过老路。如今,轮到了你。”
“妹子。”陈三金嗑完最后一颗瓜子,缓缓开口,“你们姜家和老鸦嘴的恩怨纠葛,积攒了数十年。”
姜迟伫立在台阶上,久久沉默无言。
烈日刺眼,光芒炽盛,让人睁不开眼。她的思绪飞速运转,将所有零散线索逐一串联。
爷爷开办矿场,遭遇塌方殒命,数十人被掩埋地底。父亲接手跑车,最终葬身隧道。如今她接过考核单,任务收货地正是当年的塌方矿场,收货人姓名,赫然是已逝的父亲姜国栋。
“陈哥。”她开口发问,“我还有一事想问。我的考核单货物栏标注无货,没有货物,此行究竟要运送什么?”
“这我清楚。”陈三金应声作答,“考核单标注无货,代表货物不在始发地,抵达任务现场方能显现。你到了老鸦嘴,自然知晓一切。”
“货物在现场。”姜迟低声默念这四个字,满心疑虑。
“对了,还有个消息一并送你。”陈三金转身欲走,又折返回头,“全站能够动用你爷爷旧账户的人,不超过三个。分别是管理处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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