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秦怀阳开门回到房间。
屋里孙胜还坐在床边,一动没动,盯着他走向书桌。
秦怀阳自然而然,仿若刚刚孙胜没问过那个问题,坐下吃饺子。
他吃东西快,但吃相很好。
屋里只有淡淡的咀嚼声。
安静须臾。
秦怀阳忽然抬头:“愣着干嘛,饺子多,你可以一起吃点。”
孙胜心情复杂,从那句“不明显吗?”落进耳朵里,一股微妙的少男情绪涌入二十岁出头的心中。
“其实,我也喜欢小鹰。”
秦怀阳视线在孙胜的脸上停两秒,低头继续吃饺子,“看得出来。”
“挺早就喜欢了。”
“很正常,她小时候就很好。”
孙胜盯着他:“那你早看出来了,所以在沈东大学刚见面就对我有敌意?”
秦怀阳悠悠抬头,意味深长道:“你到底是在意我对你有没有敌意?还是想找人吐露你的少男心事?”
孙胜一愣:“我,我,我是看你都承认了,就也想坦白一下,我在意你干嘛!”
“那就好。”
秦怀阳拧开杯子,慢悠悠地喝水。
孙胜:“……”
窗外天色漆黑,月亮倒是很亮,窗边洒落一层浅浅的月光,叫孙胜想起自己意识到对林鹰有了别样情感的那天。
他考上职高那一年的冬天,他过年回家看奶奶,奶奶生病,林鹰当时在他奶奶家照顾老人,送了药,还煮姜汤给老人喝。
那会儿林鹰念高一,少女模样亭亭玉立,对他微笑:“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嘛。”
那一刻,孙胜的少男心初动是那么自然而然,对他而言,林鹰好像不再只是朋友。
但她对他……
孙胜举头望明月,幽幽地叹了一声。
“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没想过说出这句喜欢,要不是你大方承认,我都不敢提。”
他看着秦怀阳:“我担心,她只拿我当朋友,也担心,一旦说出口连朋友都做不了。”
秦怀阳唇角掠过一点弧度:“你最该担心你往她脖子里塞雪球时,她有没有想过跟你绝交。”
“……”
孙胜摸了摸鼻子。
秦怀阳可真记仇。
瞧着一饭盒饺子快被吃没,孙胜赶紧过去分俩饺子,坐在旁边吃一口,忍不住又问。
“你呢?”
“你会不会担心袒露心意,被小鹰疏远,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秦怀阳没抬眼。
“如果她对我没有喜欢,那我就努力对她好,让她无论喜不喜欢,都舍不得失去我这个朋友。”
这话是秦怀阳对孙胜问题的想法。
不是他的。
他的心思……
自己知道就行,他没有跟外人谈心的毛病。
冬天夜晚月明星稀。
翌日天气晴朗,空气干冷的清早,林鸣八点钟来到招待所,找秦怀阳一同去买见家长的礼品。
张小艳要出礼品的钱,林鸣没用,说帮她的忙就要帮到底,不用跟她见外,以后假装处对象免不了要给她花钱。
男生们走后,张小艳坐在床边,手指搅着毛衣衣摆:“林鸣哥帮我,还让林鸣哥出钱,这多不好意呀。”
林鹰知道她三哥的想法,估计有一方面也在感恩小艳当年救过她。
她笑:“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那就把钱花我身上呗?”
张小艳看她,噗嗤一乐:“林鹰你学坏了,怎么跟秦怀阳一样会耍聪明!”
有吗?
她自己没意识到。
或许是人总在一起,会有对方的影子吧。
男生们买好礼品,一行人在上午回到萤石村,在村口他们两两分开。
三哥和张小艳去张家,林鹰带着秦怀阳在村里走一走。
“你围巾再往上戴一点,对,对,再遮一点脸。”
秦怀阳蒙住半张脸:“这样行吗?还能认出来?”
“应该不能认出来了。”
她弯唇:“你好几年没回来,只要别看见我家里人,别人是认不出来的。”
快走到林家门口,秦怀阳看见一扇绿色铁门,目光怔了怔。
“这个是我小时候住的家吗?”
“不是,这是我家。”
林鹰拉他胳膊,快步往前走:“旁边那个,黑色的大门才是你和秦叔叔江阿姨一起住的家。”
大门没上锁,被轻轻推开。
这栋房子两年没人住,院子里的积雪没人打扫,好在雪不多,他们往里面走。
秦怀阳看着陌生的院子,没有太多感觉,倒是对墙头从隔壁院冒出的一点葡萄藤干枝有点熟悉。
林鹰走到屋前,嘴里边嘀咕着:“我就看看能不能找到钥匙,万一孙叔叔把钥匙藏在哪了呢……”
“砖头下没有。”
“土盆下也没有。”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锁解开的声音。
她倏然回头,看见秦怀阳手里拿着钥匙,和解开的锁,朝她笑了笑,“这个腌菜缸下找到的,我觉得有,还真有。”
林鹰眼睛弯了弯:“你果然还是对住过的地方熟悉。”
她小跑过来,站在秦怀阳身前,推开门。
这屋子孙叔叔家亲戚偶尔会来打扫,屋子里除了有点灰尘,四处都不乱。
这屋子当年秦叔叔把家具都搬走,后来又住了人,客厅里不是当年的模样,墙上的主席画像换成一张港台明星海报。
但秦怀阳屋里的书桌没动。
迈进房间,窗外阳光洒落在书桌,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芥。
秦怀阳目光顿了顿。
脑海里猛然跳出一幅画面,窗台前,一对少男少女坐在书桌看书,女孩子坐姿乖巧,男孩则一手拄着脑袋转笔玩,视线落向写作业的小女孩。
小女孩嘴角弯弯。
他也嘴角弯弯。
画面太过美好,让他心里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涌动。
身后的林鹰也望着书桌:“我们小时候经常坐在这里写作业,你不爱写作文时,就会轻轻拽我辫子,让我跟你聊天。”
“我记得。”
林鹰吃惊地看他:“你记得?”
秦怀阳侧头:“嗯,刚刚,想起来了一点。”
林鹰动了动唇,欣喜激动,她看了一圈,屋子里只有这张木桌是他以前的东西。
她拉着秦怀阳坐在凳子上:“那你再好好想想,多看看它,多摸摸它!”
秦怀阳笑着,应了声:“好。”
但他的大脑神经不受他控制,在林鹰监督下,他直勾勾地就这么盯着桌子看,没再有其他的画面冒出在脑海里。
同时,他一用力想,脑袋便开始发疼。
“想起什么来了吗?”
“没有,”他说:“我再努努力。”
秦怀阳脑袋疼得眉梢轻动,视线也没离开桌子一秒。
他状态太自然,林鹰没发现,想着这里能让他想起回忆,那就趁今天多呆一会儿,但屋子里没生火炉,实在太冷。
“你自己在这里想,我回家拿两个热水袋来暖手。”
“好。”
林鹰离开后,秦怀阳歪头,指骨按了按疼得钻心的太阳穴。
稍微缓了一下,他开始打量桌子的抽屉。
打开抽屉,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又打开另一个抽屉。
也是空的,但他不经意弯腰看了眼,发现贴着最里面有两张纸,他目光一动,拿出来。
两张作文纸边页泛黄微卷,打开后,是他小时候的字迹。
一篇作文名叫《夏天的萤火虫》。
另一篇作文名叫《长大后我要做个自由自在的男人》。
秦怀阳边按脑袋止疼,边哼笑:“什么鬼题目。”
他先看萤火虫那篇,讲的是两个少男少女在夏天去河边看萤火虫的故事。
不用多想,故事里的少男少女就是他和林鹰。
他笑了下小时候的自己。
日记写他和小鹰,作文也要写他们的故事。
他那会儿就好喜欢人家。
和现在一样。
他轻轻放下这篇,将这份回忆收回在他心里。
又打开另一篇。
这篇字迹像更小点时写的,像小学生,通篇满是讲他将来长大的梦想,秦怀阳没看明白,直到最后,他看见小男孩满是自信地写道:
——“我的梦想,是长大后不娶媳妇。”
他眉梢一抬,定定地看了会儿,啧了声:“小屁孩,懂什么。”
不知是脑袋疼,还是觉得有点麻烦,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林鹰应该是烧水浪费时间,去的时间有点久,回来时她怀里抱着两个热水袋。
此时,那两篇作文已经被秦怀阳收到衣服内口袋,瞧着她递过一个热水袋并迫不及待地问。
“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有。”
“是什么?”
她眼睛亮晶晶的。
秦怀阳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外屋拿进来一个板凳,让她坐下。
随后他拉过自己的凳子,和她面对面。
“我想起小时候,我写过一篇作文,内容是讲我长大后不娶媳妇。”
她确认:“是有这件事,当时我们坐在房顶看星星,你讲给我听的。”
秦怀阳问:“你当真了吗?”
林鹰睫毛忽闪:“当真了,你很认真呀。”
秦怀阳有点麻烦地舔了舔唇,温声说:“那你长大后还一直记得这浑话吗?”
林鹰手里热水袋暖呼:“也没有一直记得,就是偶尔会想起。”
秦怀阳手搭在腿上,极为认真道:“童言无忌,小时候的梦想长大后是会变的,我现在并没有那种笨蛋的梦想了。”
林鹰哦了声,忽而笑了笑:“我知道了。”
“那你还想起别的什么吗?”
秦怀阳微弯唇:“没有了。”
话音落,他盯着她:“但你可以讲给我听。”
林鹰挑了一些在他家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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