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灵堂昏暗而又森寂。乾州的宗亲旧臣及一众文武，早在白日的时候便已然行了祭拜大礼，眼下都各行回府，独留了两个守灵的沙弥，以及灵堂外寥寥几名戍卫看守。

棺材停放在灵堂正中，被一块巨型拖地的白色绸布遮盖着，绸布上设了奠，挂着数不清的挽联，将里头的棺材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亥时二刻，更鼓刚过了两遍。只见曹荣身披了一件玄色獐裘，穿过后宅，径直便向灵堂走来。

他走至灵堂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摒退了在场一众人等，道：“都退下吧，今夜我独自为小姐守灵。”

正待众人要退下时，被曹荣叫住，嘱咐道：“去告诉内府营的兄弟们，把前庭后院都给我守好了，今夜不许一个人来灵堂，扰了小姐亡魂。”

“是！”

众戍卫遵令退下。

眼下已近隆冬时节，外面寒风刺骨，曹荣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獐裘，缓步至灵前。他动作从容地将灵堂的灯烛全部添上了油，拨了拨芯。

一时间，昏暗的灵堂稍稍亮了些。

曹荣在灵前的蒲席上蹲了下来，慢悠悠地将案上剩余的黄纸给焚化了。他看着曹毓贞的灵位，从容一笑，像是在闲聊一般，道：“我的好妹妹，打小祖父、父亲就赞你聪慧，万事料机于先，观人于微，可这般聪慧的脑子，怎么就悟不出人心呢？”

说罢，他仰着头望向屋顶，故作动情道：“贞儿，你我本可以手足相扶，和睦一世。可你非要去扒出那些个不堪的过往，那就休怪为兄容不下你了...”

原来，杜蘅投诚梁检，本就是曹荣预先下好的一步棋。甚至可以说，从让曹毓贞出兵剿灭盘蟒谷山越时，棋局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布下了。

不除曹毓贞，他永远没办法真正坐稳州主之位，也永远会被宗亲旧部的势力一直这么掣肘、摆布下去。

想到此处，曹荣的眼神愈发凌厉了起来，他拍了拍手，只见两个常常随侍在侧的亲卫，押解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进了灵堂。亲卫们将女人一推，推到了曹毓贞灵位前。

一眼望去便知女人已然受过了非人的酷刑，她抬起头，发髻被折磨得散乱不堪，借着灵位前的烛火看去时，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展露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曹绽的姬妾之一，陈氏。

“她把你藏得挺好啊，如今且看谁还能为你做主？”

陈氏恨恨地盯着眼前的人，咬牙切齿道：“你这弑父杀妹的畜生，作下这等违逆人伦的恶事……”

说着便要起身扑向曹荣，被眼明手快的两个亲卫给死死按在了地上。

曹荣见此情形也不气恼，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没有移动身子，只是微微上前倾了倾，凑近陈氏道：“你很聪明，知道韬光养晦，以待时机。要不是曹毓贞回来，我竟不知府中还留着你这么一号人物。只可惜她出征前所托非人，把你托付给了黄笠那毛头小子。莫说是他，便是整个黄家，又有谁能保得了你？就连黄复，还不是被我给逼着上了战场。”

陈氏狰狞的脸庞，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黄复老将军真的是你给……”

提到这里，陈氏的声音不禁抬高了一些，曹荣没有在意这些，直直便承认道：“是我！”

“是我让他去代寇的，也是我堵死了他的回路。我手下不需要一个老迈昏聩的将领，他既不懂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那我便让他知道…”说到此，他挺了挺身子：“这乾州的主子到底是谁？”

话语中充满着无限的得意。

陈氏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咬着牙道：“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弱者在没有反击能力的情况下，往往只能寄希望于因果来惩戒恶人。

可曹荣此人不信鬼神，不信因果，别说是这种虚妄的空话，就是对于马邑等人所说的曹毓贞显身，他也没有丝毫惧意。

“报应？什么报应？！是如今这般吗？！”

陈氏看着眼前的一切，绝望地低下了头。曹荣根本就不必多说什么，单看眼前就可以证明一切，弑父的人好端端的站着，而唯一复仇的指望却冷冰冰的躺在了棺内。

曹荣缓缓挪步至门口，望着清冷的夜空，仰天长叹道：“父亲，儿子不孝，您老人家在底下一定很寂寞吧？我这就送些人过来陪陪您。”

他这句话说完，门外又跑来两个亲卫，手上抓着几个首级。

陈氏见了，瞪大了双眼。那几个首级正是被曹毓贞放归娘家的姬妾。

陈氏瞪大了双眼，身子因恐惧而抖得像筛子一样。

“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陈氏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告饶，可她没有意识到，此刻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宁可错杀，也绝不教放走一人！”

曹荣依旧用那般敦厚温柔的腔调，说着让人胆寒的话。

陈氏疯了一样，又想往上扑，仍旧被亲卫眼疾手快地给制止住了。猛然间，她的力气大地吓人，亲卫差点降不住，连曹荣见此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曹荣冷冷笑着，说来他还要谢谢曹毓贞的安排。当初，他留下这些姬妾，本来就是借她们为自己博个贤良名儿。如今该利用的也都利用了，再处置也就污不了自己了。

“拉下去，缢死！”

眼瞧着陈氏就要被拉下去处决，只听得刺啦一声，身后的白绸布被人一下子给拉了下来。

众人回头看去时，被绸布遮挡的棺材两边，站了足足有十来人。其中有宗亲旧部，合族耆老，本地有名望的乡绅、孝廉等。曹荣一个个看去时，站在最里侧的一人正是黄越儿。她的眼睛里充着血，想来已经几夜未曾好眠，此刻正恨恨地看着曹荣。

原来他们早在入夜之前，便已经躲在了绸布之后。

此时，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有失望、惊讶、愤怒还有不可置信。

曹荣看着眼前这一切，一下子傻了眼。

“这…”

他面露惊愕，被这阵势给慑地连连后退了两步。此时，门外传来了甲胄刀兵因小跑而碰撞的一连串声音。

“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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