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仅是曹毓贞，即便在场众人也都听得他口中的外人指的是谁，只是众人都选择了不拆穿。

眼看着曹荣几近疯癫的指责、愤怒，曹毓贞一时心内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应对。

她原以为一旦查实了弑父元凶，自己定会如旁人般义愤填膺，痛斥凶手。可此刻的心境全无半分得胜的快意，或许这一开始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畜生，这是你弑父弑主道理么？”就在曹毓贞愣神之际，只听曹腾发怒道。他素来威重，短短一句话便震得在场诸人噤若寒蝉。

曹荣冷冷一笑，声音平静道：“叔父你苟活至今，岂不闻邦家无父子？”

说完摊了摊手，态度十分猖狂。

曹腾听了这话，被堵得无言以对，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中府。

他指着曹荣的手都在颤颤发抖，下令道：“来人，把这…把这畜生给我拿下！”

如今族中数他身份最高，若在平日里还碍于君臣身份，不敢僭越。而如今曹荣做下的是弑父之举，就不能单单把他当成一州之主来看待。故而曹腾以宗族中长辈的身份，来执行家规，旁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慢着！”

此时，黄越儿高叫了一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嫂嫂……”

曹毓贞心里有些害怕，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毕竟于她而言，自己祖父被丈夫给逼得死在了战场，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是忍不了的，更何况黄越儿又是那么一个刚强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人。

黄越儿走到曹荣面前，两人怔怔地对望了一眼，默然无言。

她转身对着众人道：“诸位叔伯尊长，曹荣害死亲父及我祖父，又与贼子联手陷害嫡妹，凡此种种，海内侧目，人所共愤。今日他恶行昭众，万由难脱其罪。妾身虽已嫁入曹家，却也是黄家女，岂容枕畔存此泯灭人伦之徒。故而在此，请诸位叔伯尊长做主，我意与曹荣请下一纸和离，自今而后，各还本道，再无瓜葛！”

说罢，屈身向在场诸人行礼。

黄越儿说这话时，曹荣面上没有丝毫起伏。或许他早就能料到事情败露后，身为妻子的黄越儿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在场诸人听了，心下也起了恻隐之情。曹腾上前欲搀扶黄越儿，道：“贤媳，那畜生作恶，与你无关，你尽管住在府内。”

黄越儿没有起身，只是坚定道：“诸位叔伯尊长不允，越儿宁可跪死在此！”

众人沉默良久，曹腾叹了口气，无奈道：“也罢，你既心意已决，我等也不便多说什么。来人，与夫人取笔砚来！”

曹毓贞在一旁看着，她不便上前发表意见，自古便有宁拆庙不拆婚的俗语，可若不和离，难道要她年纪轻轻守活寡么？

曹毓贞默默扶起跪着的黄越儿。

少时，书童拿过拟好了的和离书，便让二人签字盖章。

黄越儿签了名字，盖上私印。双手托着和离书，走到曹荣面前，递了上去。

一方和离缣帛轻薄如翼，此时就仿佛是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地她举步维艰。

看着黄越儿递来的和离书，曹荣原本漠然的脸，突然间笑出了声来。他越笑越响，举动越来越狂放。

曹荣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方才继位两年，还未坐稳州主之位。

若是寻常罪名，权斗，大不了落个身败名裂，终身囚禁。可偏偏是这弑父弑主的罪名，要想眼前这帮人饶了自己活命，怕是不易。

既如此，又何不成全了黄越儿。

说着，一把夺过她手上的缣帛，署上了名字，从腰囊中取出丝印，盖上。

经过一夜的闹腾，清冷寂静的夜色随着一声公鸡报晓而逐渐落下帷幕，在场诸人虽都是有头面的人物，实则也各怀心思。

对于曹荣做下的龌龊事，他们心照不宣地想把这些都掩埋在黑暗里，毕竟其中不乏一些德高望重的本地大儒，名声贯彻天下，岂愿故乡蒙羞，乾州声誉受损。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马上这一切就要将被狠狠地掀开来，展露于众。

正在此时，有人进来禀报道：“报，州府门前聚集了一众百姓，前来为州牧大人请命。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州府内部事务，是谁捅将出去，闹得众人皆知？

曹毓贞脑子稍稍一转，便知道了其中的关窍。

曹荣过继之后，生父没两年就故去了，家中只有一个寡母在堂。

这个母亲也是世家女儿出身，自有一番见解主张，不同于寻常市井妇人。

曹荣为人心思深沉，过继给曹绽之后，为了顺利继承宗业，从不与生母有过多往来。

而曹绽离世之后，他虽也不曾在明面上与之往来，却在暗地里时常探望。

曹毓贞猜想而今这事，十有八九就是曹荣生母刘氏，为了保下儿子所行的一步棋。

众人出了州府大门，见乌泱泱的百姓早已挤在襄郡的长街都是，绵延数里，热闹喧嚣。

一位农人老叟颤颤巍巍地率先走到曹毓贞面前，跪了下来，道：“曹小姐，诸位老封翁。曹使君他是个好官呐，还请你们…你们这些大…大人们高抬贵手，饶过他吧。”

作揖施礼的手颤抖着，语气也带着哭腔，伏倒在地。

他说话虽是糙言糙语，倒也是实情。

曹毓贞自知没有资格站在一个圣人的角度去评判曹荣，作为一个州主，他的能力不容质疑。

初初继任那年，乾州边城涟阳发了洪水，他亲自前往修堤筑防。

同年闹了蝗灾，收成紧俏，又是他开仓赈灾，救济黎民。

何况他平日一向以仁厚面目示人，纵然没有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也愿意替他求上一求。

那老叟刚说完，又有一个中年男人，扶着他瞎眼的老母，走上前求情。一时间在场的百姓见此，也都纷纷跪地。

其壮观程度，让人咋舌。

曹毓贞见此，扶起老叟。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宗亲叔伯，见他们没有表态的意思，开口对老叟道：“你们可知他所犯何罪？”

为首的那对老妪母子和老翁听完曹毓贞的质问后，相顾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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