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检的悔恨之意在脸上显露无遗，他将头半埋在曹毓贞的臂弯里，久久不语。
半晌，他抬起脸悄悄地凑到曹毓贞耳边，轻抚着她尚未僵化的脸庞，道：“贞儿，与曹荣合谋是我此生最庆幸的抉择。齐州于我而言，不只是霸业的开端，更是我能给你的一处家，故而这条路我必须要走！还记得那次在商庸的庆功宴上么？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开始识得你，我才知晓我的夫人绝非是徒有容貌的女子，而是胸藏机略、可与我并肩而站的女子，你知道那一刻我心底有多欢喜吗？”
说着，梁检握紧曹毓贞的手，一腔衷肠婉转缠绵，诉罢，灵堂之内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回应。或许在他眼中大司马府，乃至整座京城都是空荡荡的，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往后再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他惦念的了，从前无论曹毓贞在不在身侧，但至少他心里知道有那么一人，在那么一个地方。
即便误解、分离、吵架都好，但总有那么一日，还会有再重逢，相守的可能，不，不是可能，是一定，可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梁检豁然起身，跃出了棺材。他动作轻柔地将曹毓贞的遗容、遗装整理好，再次将棺盖盖到了原位上。
重新捡起方才卸下的重甲及配剑再次穿戴上身，灵堂大门未关，但外面空空荡荡的。梁检走到了门口，冲着堂外大喊一声：“来人！”
那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多久，一帮身着重甲的士兵，叮铃当啷地跑了过来，得令跪地道：“听主公吩咐！”
“杜蘅何在？！”
那带甲的士兵道：“遵主公将令，一直派人紧随其后，昨夜斥候来报，杜蘅挟持天子一路向西凉方向而去。”
“立刻调拨两万人马，随我向西凉进发。”
梁检此次来京平叛，带的人马至少有5五万兵众，其中多数为齐州本部人马，自己的亲兵也有万余，但不占主力。
自上次樊逵挨了打之后，梁检便着意要收复齐州旧部，他所意收复并非是表面归顺，而是收心。
齐州众兵马皆是焦氏旧臣，忠心之外，也有恩情。而梁检本就有焦泰临终所书的遗表与佩剑，又手握重兵，本就是齐州名正言顺的嗣主，其地位无人可置疑。是以他不必行虚与委蛇之事，只需略施手段，不难收服人心。
“主公，不可！西凉兵骁勇，万不可轻犯！”一旁的姜宜力谏道。
“你只管扶夫人灵柩返乡，其余不必多言！”
“主公！”
梁检一个凌厉的眼神回了过去，姜宜看着他决绝的样子，知道劝也无用，便也不再不多时。
不多时，兵马就集合在了京师郊外，梁检率领着一骠贴身亲卫，策马长驱，疾驰而去。
姜宜看着扬尘而去的兵马，喃喃道：“天亡我齐州…”
因顾忌着曹毓贞的尸身不能久存，所以午后，姜宜便吩咐众人及丧礼仪仗好生准备，启程回乾。
从京师回乾至少要一月，曹毓贞的尸身早已腐坏，姜宜便命人封棺钉钉。
一行人吹吹打打出了京师，沿途的百姓们虽然在权势的威慑下，下拜行礼，送灵出城。但天下悠悠众口早已淹没了人心。
百姓跪送的同时，也在低声地议论着躺在棺材里的人。
“听说这棺材里躺着的才是大司马的正头夫人，此次进京是协助平叛的，不曾想遭遇了这般的祸事，今早大司马率兵往西凉方向而去，听说就是去抓那凶手，祭奠亡灵。”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儿，这无非就是为进犯西凉寻的借口罢了！”
另一人不解问道：“可之前与隆西公主婚配的不是大司马么？怎么一转眼又成了辅国将军的妻子了呢？”
“嗨，女人嘛，夺过来夺过去的。谁有权就是谁被窝里的暖物儿，这有什么好说道的。高位者的那点子卑污，哪里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可以想见的，自古还常有脏唐臭汉一说呢。”
百姓们的话很脏，却也从侧面体现了此次动乱在他们心中的印象。
此次扶灵返乡，除了曹毓贞所带的三千人马外，姜宜又拨了两千人马随行，还有一些吹吹打打的丧仪人员，加上去一共有五六千人。
或许是一众兵将回乡心切，此番路程走了二十多天便进了乾州境内。曹荣早就应在了城外，面上哭的泣不成声，如丧考妣。
“贞儿啊.......我的好妹妹啊......是阿兄的错，是我不该让你走这一遭......”
女人的哭声最多也就凄惨、哀怨，而男人要是哭起来，就真有些让人心惊担颤。可饶是这般伤心，倒也没有卸下防备之心，丧仪要进乾州时，硬是让他身边那个叫于济的将领给拦了下来。
“对不住了，姜军师。你们齐州军防且待在州郡外驻扎，不得入内。”
姜宜瞅了眼一旁的曹荣，见他只顾掩面哭泣，半点没有拦着的道理，心下了然，便也不想再惹事，对于济挤出一点勉强的笑意，道：“合该如此。”
众人一行进了乾州，襄郡城中早已白幡绵延十里长街，长街上维持秩序的士兵也都是孝服加身，包括方才州郡外那上千兵丁身上，也都穿着孝服。
姜宜快离乾州百余里时，才着人报信，就是连夜赶着丧服，也没有那么快的速度，看着眼前她冷冷一笑。
乾州的州府大堂上，早已设了灵堂，供奉吊唁。六个壮汉合理将棺材抬至大堂，此时曹荣哭的更是无以复加，黄越儿才一旁拉都拉不住。
“开棺！给我开棺！我不信，我的贞儿就躺在里面了......小妹，你不能丢下哥哥嫂嫂啊.....”他以首磕棺，哭声响彻整个大堂。
姜宜没有劝阻，倒是一旁的宗亲旧部中有一个年长的，出来发话。
曹毓贞的身故，看起来更像是曹家内事，那个长者操者长辈的口吻，说道：“起胜啊，毓贞贤侄已然故去多日，肉身怕是早已腐化，你又何必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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