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毓贞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抬进了军帐之中，血迹顺着马背蜿蜒到了车驾上，周身喋血。

姜宜不敢迟疑，慌忙派人将杨贤、马邑二人请了来，告知了此事。

杨贤听罢陡然色变，双手抓着姜宜的胳膊，紧张道：“姜军师，你说我家大小姐如何了？”

姜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时忘了计较他的失礼。而一旁的马邑毕竟是文官出身，想必之下自然镇静了不少，开口问道：“姜军师，你直说吧，我家将军目下到底如何？”

“箭矢贯穿胸腔，待止住时，已近绝脉之相……”

杨贤、马邑二人一时大骇。

姜宜眼眶有些湿润，叹道：“我亲自取下得箭矢，毓贞她……”说着，言语有些哽咽了起来，“我同她相识那么多年，风风雨雨经历了不知多少，不料如今竟要折在这里……”

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潸然泪下。

姜宜的念头思及懊悔处，右手狠狠锤击着墙面，怪只怪自己轻敌冒进，那杜蘅便由他去也就罢了。

姜宜平素给人的印象，一向是沉稳持重的智士模样，如今这般模样，杨、马二人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人尚在沉默时，曹毓贞身旁的一个女兵，神色慌乱地跑了出来，跪在了三人面前，略带哭腔，道：“姜军师，我家将军她........”

“怎么啦！”杨贤一把拉起女兵，神色紧张道。

“殁了。”

杨贤眼睛瞪得大大的，分明昨日她还在嘱咐自己办差，怎么今天就？他推过女兵，疯了似的跑去医帐。

蓦地，只听见从医帐中传出了曹毓贞贴身女兵的哭声，三三两两，此起彼伏。里间的人虽是行伍女子，但到底不似爷们儿一样，哭声震天。

或许这个消息过于沉重，杨贤面上反而没了想象中伤痛的神色。

他显得有些一时无措，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只见军营中来往穿梭的军士，面色如常，似乎除了从帐中传出的细微哭声，再没有其他可以证明，曹毓贞已然故去。

杨贤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一般，跪倒在地。

良久，身后响起了姜宜的说话声。

“我已命人速去通禀了主公，让他回来主持大局。”

杨贤没有理会她的话，片刻姜宜蹲下，拍了拍他的肩，道：“毓贞临终有遗命。”

听了这话，杨贤缓缓回过头来，看向姜宜。

“她要让我扶灵回乾，并将她遗命禀告曹使君，由你担任乾军十二令之首！”

听罢，不由得一阵悲苦涌上心头，她死前最惦念的难道就是这件事么？

曹毓贞的灵堂被布置在了大司马府邸，虽是意外之事，但在郑煦的安排下，也没有太过草率。

曹毓贞名义上虽是齐州的主母，但一则，她自己有遗命，要回乾州安葬。再则，曹毓贞此行本就是代替乾州出兵，所以还要乾州方面的人来守灵。

这样一来，乾州方面两位能做主的人，武将以杨贤为首，而文官自然就落在了马邑的身上。

他们各自率领着部下，轮番替曹毓贞守灵。

是夜，森森灵堂内，马邑与两个军粮掾席地而坐，片片黄纸如同飞蛾扑火一般，飘入化盆。

现下，正值初冬时节。灵堂的大门虚掩着，时不时发出一些被风吹动的吱嘎声。

其中一个军粮掾显得有些不耐烦，起身把门闭了。

马邑虽然觉得这样做略有不妥，灵堂大门紧闭是丧葬大忌，此举在民间有使亡魂被困，不得超脱的说法，再怎么她也是乾州的小姐，死者为大。

只是马邑如今心里虽这般想，但也没有立时开口制止。

就在门被那人关闭的一刻，灵堂内蓦然响起有轻微的女人咳嗽声。

“疼…我好疼…”

声音空灵而悠远，完全不像活人的气息，这一下把三人整个一个吓得不轻。

那两人立马躲到了马邑的身后，此时，声音还在不断地响起。

“阿兄，带我回去，我好疼…我看见爹爹……他也好疼……”

其中一个军粮掾颤颤巍巍道：“是…是大小姐的声音…”

“放屁！”马邑吼了一声，他看似想要用吼叫来震慑两人，也震慑这“鬼”声。

他极力地控制着自己抖动的身躯，强制自己镇静下来。“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们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马邑能做到曹荣心腹的位置，多少是有一点手段的，哪里会被轻易吓退？

他迈着抖动的步子，朝曹毓贞的棺椁走去。小心地往棺椁里瞄了瞄曹毓贞的尸身，只见她平静地躺在那里。

曹毓贞面容已被商祝修饰过了，没有那么的惨白，只是嘴唇上抹了口脂，鲜红欲滴的嘴唇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吃人女鬼。

这时女声又响了起来。

“阿兄…好疼啊……阿兄，救我…救我！”

三人此时再也绷不住了，打开门撒腿就往外面跑。

边跑边大叫着闹鬼，喊叫声把众人都引了过来。

众人来后，添了油灯供奉，灵堂却安静的如常，没有任何诡异气息。

此时姜宜有些生气，冷着脸，话中有些指责道：“三位大人，亡者面前不可信口胡言！”

其中一名军粮掾颤颤巍巍道：“不不…不是，姜军师，我们说的…都都是真的，我们真的听到了大.....大小姐的声音.....”

姜宜不想听他们辩解，直接吩咐人将三人带了下去安置，又派了其他人在灵前守着。

次日天还未亮，为曹毓贞开方破狱，念诵接引的道士们早已陆续在灵堂坐定，开始了他们的超度。

乾州人但凡有职务在身的，都坐在下首，随法师一道默祈。

辰时初刻刚过，府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行驰而来。梁检率领一队亲卫，龙骧虎步，直冲灵堂。

灵堂上，垂落的挽联，配着素白孝布，棺椁静静地躺在那里，这一幕直直刺入梁检眼底。

梁检一时怔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地环顾四周，耳畔只余下嗡嗡不绝的诵经声。

他没有沉浸其中，立马反应过来，冲到棺椁旁，见棺材半开半合着，露出了曹毓贞的一对玉足。

他卸下身上的配剑及繁重的护甲，双手扣住棺盖奋力一掀，一把将棺盖掀翻在地。

咣！一声巨大的轰隆声震地满堂死寂，在场众人个个敛声屏气地看着梁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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