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便到了休沐日。
这是云微堂第一个休沐日,大家都是二十左右最能折腾的年纪,所以没几个人选择好好休息,反而三三两两地结伴下山,去沧澜城里打发时间。
但裴翊白没这个机会。他还得去浮玉峰接受惩罚。
说是惩罚但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周夫子手下留情,随意拨给他们一个采药的差事,就将“损坏”牌匾这件事揭了过去。
成熟的药材生长在浮玉峰后山。
广明阁的顾夫子是个“种药”的天才,然后这位天才在发现无论他怎样“发挥”,田地里都能长出药材之后,便开启了他的漫漫“钻研”之路。
顾夫子开始刻意在那些不同寻常的环境里种药,就连明劲堂学徒炼体的寒冰洞里,都被他种满了一簇一簇的药材。所以,他现在把“浮沼花”种到浮玉峰的瘴气里,大家也没谁觉得奇怪。
守在瘴气外的蓝衣师兄把东西递给裴翊白,“摘下的浮沼花要立刻放到盒子里,不然就没有药效了。”
“这个罗盘和香囊你也拿着,香囊里面有避瘴珠。你采五十朵花出来,然后把所有东西都送到广明阁就可以了。”
裴翊白点点头,他想问问祝观澜来了没有,但那蓝衣师兄没给他这个机会,几句话说完就快步离开了此地。
树林里瞬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裴翊白便也没再纠结,把香囊系在腰间,抬脚走入了瘴气。
浮沼花其实并不难寻,殷红如血的花瓣上长着些鹅黄色的斑点,在一片绿色的丛林里格外明显。唯一不好的就是,这药只长在巨木之下,而且一大簇只开一朵花,若要摘得五十朵浮沼花,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裴翊白认命地摇摇头,将摘下的浮沼花放到盒子里,抬脚朝更深处走去。
越向里走天色越暗,绿色的雾气飘散在林中,遮挡住了大半阳光。他蹲下身子又摘下一朵花,起身的时候,蓦然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裴翊白只当是此处瘴气太浓,但当眩晕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将香囊里的避瘴珠摸了出来,对着仅有的光亮看了看,才发现珠子中央,有一道明显的裂纹。
裴翊白不清楚是自己运气太差,还是有人刻意如此安排,他只知道如果不立刻出去,等广明阁的师兄师姐发现不对劲时,最快也得是几个时辰之后了。
虽然这瘴气不会致命,他也不想如此“头晕目眩”地度过这么长时间。
裴翊白当机立断,朝嘴里塞了几颗让人“耳清目明”的丹药,寻着那条来时的小路,快步朝外赶。
但那些丹药没能维持太久的时间,一段距离之后,他感觉眩晕感更胜从前,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朦朦胧胧地不太能看清东西。
脚步就此被迫慢了下来。
直到心口处泛起一阵憋闷,裴翊白终于意识到他没法自己离开这里,他停住脚步,摸索着扶着一棵树坐下,沉默地等待起来。
眼睛里全部都是黑色的虚影,四肢也酸软无力,但好在云微书院里没有堕骨、没有野兽,裴翊白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倚靠在树干上,任由自己昏睡过去。
但愿师兄师姐们能早点找到他。
*
“裴翊白,裴翊白!”
有人在伸手推他。
裴翊白猛然睁开双眼,但却看不见对面之人的模样,他又想张嘴说话,但话到嘴边,化成了两声咳嗽。
“你终于醒了,”女子声音掺杂了一丝不可置信,“你是昏倒了么?”
裴翊白迟疑了一下,终于发出声音,“……祝观澜?”
“不是我还能是谁?难不成有人特意跑到瘴气里来么?”她上下打量着他,突然道:“不对,你怎么了?”
裴翊白其实还能隐约感觉到一点光亮,他抬起头,感受有什么虚影在他面前晃了两下,然后才又听见祝观澜的声音:“你是不是看不见东西了?”
他点了点头,“嗯,我的避瘴珠裂了。”
“那你怎么不出去啊?避瘴珠坏掉不是你的问题,就算没采够五十朵花,夫子也不会责怪你的。”
裴翊白顿了一下,答道:“……看不见路。”
“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见。”祝观澜被他噎了一下,“我是说,你吃完药趁着药劲儿没过,抓紧出去不就好了?”
“什么药?”
“嗯?”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就是……进来的时候师姐给的药啊。师姐说,万一在瘴气里遇到了什么意外,只管服药逃跑就行。”
“没人给我。”
这样看来,他的避瘴珠碎裂不是偶然。
裴翊白默默咬了咬牙,他才将将入学一个月有余,连同窗都没说过几句话,得罪别人更是无从谈起,所以除了裴知鸿,根本没人会找他的麻烦。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又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公子。
他道:“我进来的时候,师兄只给我了盒子和香囊,然后他——”
嘴唇猛然一凉,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有什么光滑圆润的东西贴了上来,他怔愣间听见祝观澜说:“师姐给的丹药,咽了。”
甜丝丝的在口中化开,裴翊白感觉那轻微的窒息感霎时缓解了一些,他试着将痕脉之力在体内运转几周,四肢那种酸软的感觉,也渐渐消失。
除了一双眼睛依旧是虚虚晃晃,不能视物。
“我也不知道这药效能维持多久,保险起见,你快出去吧。”
裴翊白扶着树干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又听见她说:“你别着急啊!药效应该没有这么快,你刚才在瘴气睡了太久,估计缓一缓才能好受。”
“没关系的。”他说:“我一会就没事了,谢谢你,我能自己出去。”
他打发人离开的意思太过明显,祝观澜却反问道:“你就那么确定自己能恢复?万一等一会儿你依旧看不见呢?”
裴翊白没有回答,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他猛然感觉到手心里被塞了什么。他用手指轻轻碾了几下,才从上面的触感判断出那是祝观澜的袖摆。
“算了,我带你出去吧。咱们俩好歹还是邻居,我总不能把你扔在这里。”
她往前挪了一点距离,裴翊白还在愣神,只感觉被人拉着也朝前走了两步,才清醒过来,他终于不再拒绝,迈开步子缓缓跟着她朝外走。
眼睛失明之后,听觉就变得格外敏感。裴翊白听见了林深出潺潺的溪流,听见树林里的虫鸣鸟叫,听见行走时布料摩擦的声音,她十分清浅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心口处咚、咚、咚的跳动。
这是一种极为陌生的体验,又让人感觉微微不安。他什么都无法依靠,只能紧紧攥住手中的一小块布料,倘若祝观澜突然甩袖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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