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观澜说得没错,裴翊白坐在青石上等了一会儿,便等到了巡逻的几名师兄师姐。
师兄师姐们听完了他的遭遇,火急火燎地把他送回了斋舍,为首的师兄还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大瓶丹药,拍着他的肩膀保证:“放心吧裴师弟,盒子和香囊我替你拿回广明阁。”
一旁的师姐则道:“这次让你受委屈了,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回禀夫子的……按理讲避瘴珠不该有问题的,得亏你自己走出来了,不然等我们发现不对,再进去找到你,还不知道要在瘴气里遭多少罪。”
裴翊白想了想,答道:“今日我运气比较好。”
“那你好好休息,把药吃了,最多半日,就能看见东西了。”
得益于祝观澜往他口中塞的那颗药丸,其实裴翊白在进入斋舍之后,就已经能够视物了,但他没有解释,只点点头,“多谢师兄、多谢师姐。”
师兄师姐又匆匆忙忙地走了,只不过他们离开之后,院子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裴翊白只朝那方向瞥了一眼,瞬间便认出了来人——顾如清。
顾如清是如今顾家主的侄女,这些年裴、顾两家有意联姻,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等两家人敲定细节,那她便是裴知鸿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裴翊白自然是不想和这位顾姑娘任何扯上任何关系,他犹豫着没有说话,可顾如清却以为他看不见东西,率先介绍起自己来,“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前在宴会上见过,我是顾如清。”
顾家擅长医术,顾如清当然也不是例外,但她只于武学一道上并不算精通,因此未曾入选云微堂,反而进入专研医术的广明堂修习。
其实裴翊白是不理解她的,顾家医术冠绝天下,就连广明堂的夫子也有许多来自顾家旁支,她作为正经的顾家小姐,跑到书院里,又能学到什么呢?
“我听说你中了瘴气,就过来看看。”
裴翊白却答:“顾姑娘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顾如清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才重新开口:“那我就不卖关子了。”
“你应该知道,裴顾两家有意结亲,其实我这次非要到书院里修习,就是想趁机看看裴知鸿如何,也算是找个机会多出门转转。”
裴翊白没有表情:“所以?”
“我观察了裴知鸿一个多月,他心思深沉、骄矜自傲,而且还——”顾如清自知言语有失,咳嗽了一下,继续道:“总之,我觉得……我不能嫁给他。”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她等了等,眼见裴翊白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才继续往下说:“既然联姻不能改,那换个人总可以吧?反正我大伯只说让我嫁给裴家人,又没说非得嫁给裴知鸿。”
顾如清没注意到裴翊白瞬间僵直的脊背,自顾自说了下去:“你不也姓裴?我觉得你比他合适,那天我把想法告诉裴知鸿,他对此也没什么异议。”
“你——”
裴翊白彻底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裴知鸿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裴知鸿听到这些话时的表情。顾如清口中的“没有异议”,大概是那种释然一笑,然后微抬下巴、漫不经心地答出“无妨”两个字。
但那不是不在乎,那是他“生气”的前兆。
裴翊白没忍住揉了揉额角,他抬起头,冷声回答:“我和顾姑娘并不合适,我也无意于此。”
“你又不了解我,为什么着急拒绝?”
裴翊白反问他:“顾姑娘也不了解我,为何就觉得合适?”
“终归比裴知鸿要好。”
顾如清依旧不肯放弃,“你并非裴家主亲子,未来注定无法继承裴家,还要听命于下一任家主。你若是和我结亲,日后有我助力,便不会再被人呼来喝去,这样不好么?”
裴翊白低低笑了起来,“我若接受你的帮助,日后便又要听命顾家,都是替人卖命,顾家和裴家,又有多少区别?”
“这当然不一样。”顾如清看着他的表情,恍然大悟,“你是害怕得罪纪夫人和裴家主,是不是?没关系的,只要我去和我大伯说——”
“对,我怕。”裴翊白提高了一点音量,“而且,就算这些原因都不存在,我也不会答应。”
他回想起年少时父母依偎在一处的身影,不由得抚了抚腰间的鱼形玉佩,正色道:“我只会和我喜欢的人结亲,我不会用这件事做交易。”
“喜欢和交易又不冲突,”顾如清偏过头,“何况你还不了解我,怎么知道不会喜欢我?尝试一下也不愿意么?”
或许她真的没有恶意,但顾如清千娇万宠长大,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想法和举动,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麻烦。
又或许她能够意识到,但她却觉得,一切问题都能够解决。
裴翊白原以为到了书院就能过三年安生日子,如今看来,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他摇摇头,失去了继续争辩的力气,他抬手示意,“顾姑娘,请回吧。”
顾如清听他这样说,当然不会再多做停留,她走到门口,回过头露出一个笑,“……我会向你证明的。”
*
纵使裴翊白已经疲惫至此,但老天似乎还没放过他。
顾如清离开之后,院门又一次响动起来,第二位“客人”推门而入。
裴翊白心中无比懊恼,早知如此,就该在师兄师姐离开后,立刻锁门才对。但现在,他只能维持平静无波的表情,装作依旧看不见的样子,开口问道:“……哪位?”
来人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迈着步子步步逼近。
在裴家生存多年,裴翊白已经习惯凡事“忍让三分”,但他骨子里并不是容易拿捏的软弱脾气,他见到那人唇角似有若无的笑,突然间怨从心起,猛地抽出乘霄剑,朝前掷了出去。
剑柄先是“叮”的一下砸中了什么,其后才“砰”的一声,没入墙壁之中。
“裴翊白,你疯了不成?!”
裴知鸿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敢对我动手?!”
刚刚他躲得及时,那一剑未曾伤他,却砸歪了他头顶的发冠,此刻几缕黑发垂在他脸颊两侧,衬得他脸色更加阴沉。
裴翊白表露出几分恰到惊讶与惶恐,他垂首作揖,“公子赎罪。我如今看不见东西,并不知道是你来了,还以为……是有什么贼人。”
裴知鸿闻言嗤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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