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看着挂在墙上的那件大衣，发愁着怎么还回去。

这件大衣在他查过牌子和价格后，已经取代了那套没穿上的西装，占据了屋里最好的一个悬挂位置，但依然让他感到棘手。

其实让蒋培风还回去是最方便的，毕竟闻延算是他的朋友，可一来蒋培风还要好几天回国，这件事解释成本很高，虽然他确实是凑巧遇见闻延的，但蒋培风可能不会信，再来就是那天季知要打电话被对方拒绝后，他一时半刻也不太想跟蒋培风说话。

“这些有钱人干嘛把几十万的衣服随便借给别人啊，”季知在床上打了个滚，冲墙上的大衣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紧接着也冲自己脑门来了一枪，“季知啊季知，你也真是，就非要穿吗，几步路的功夫，难道就冻死你了吗？”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么贵的衣服他也不敢快递过去，弄丢了弄坏了哪一个他都承受不起，季知惆怅了两天，连和朋友出门去玩都提不起劲来。

叶子宁是他高中同学，在望月读研，两个人好久没见，疯玩了一天，晚上去吃烤肉时，叶子宁隔着烤盘上方灰白色的油烟，在一片油汪汪的滋啦声里，悠悠问他：“怎么感觉你心神不宁的呢？蒋培风不在你就摆出这么一副怨夫样子。”

“哪有，”季知反驳，“跟他没关系。”

叶子宁好奇：“没关系？你跟他分手了？”

“……没有，你从哪想到哪去了。”

叶子宁一脸肉眼可见的失望。

季知虽然这几天和蒋培风有些不快，但看她的表情还是忍不住问：“干嘛这个表情啊，你就这么想让我跟他分手？他也还好吧，我承认见面的机会是少了些，但工作忙嘛，我总不能因为想见面打扰他工作，而且他对我其实也挺好的，我也从小一直很喜欢他啊，吴阿姨也很喜欢我，是家里长辈们商量后一起定下的事情。”

“说不好，我一直觉得他有点装装的，总觉得他心思很多，”叶子宁耸肩，“希望是我看走了眼。”

筷子夹起炙子上刚烤好的牛肉，带着油脂的肉片还在滋滋作响，肉香一入口就漫溢开来。

“那天他带我去聚会，给我介绍了下他的朋友。”

叶子宁觉得这是一个好的信号，但看季知的表情有些沉重，似乎有话要说：“这挺好的啊，是后来出什么事了吗？”

“他当时带我去做了衣服，嘱咐我不能迟到，感觉很重视，我也以为这个宴会很重要，当时因为加班去晚了没换衣服，他接到我时虽然没说，但是感觉不太高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是我看其他人，都很随意，而且那些人说话也不太客气，感觉……”

“怎么说呢，虽然看上去是在针对我，可是我刚去，有什么好让人针对的理由呢？对他们来说，我是蒋培风的男朋友，针对我实际上是为了针对他而已，”季知低头看着水杯，“我以前一直觉得蒋培风很优秀，什么都做得好，现在看来，他的生活其实也有很多为难和不得已吧，要在这些人里周旋。”

叶子宁一脸难以理解：“他的朋友欺负你，你反而心疼他？你没事吧？他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也没有啦，我不是心疼他，就是有些感慨，”季知解释，“而且当时是有一个人说话不太客气，但是另一个酷哥让他给我道歉了。”

“那还行，看来还是有正常人的。”

“嗯，那个男生还挺好的，有两三次都帮我解围了，”季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小口地喝，“我要说的事就是和他有关系，跨年那天晚上我出去买吃的碰到他了，他把我送回家，还把他的大衣借给我了，但是我没有他的电话，微信，也不知道他的地址，根本不知道怎么还给他。”

“他不是蒋培风的朋友吗？问问他呗。”

季知戳着碗里的蘸料：“不想问他。”

“呦，有事？”叶子宁竖起耳朵。

季知想起那天零点，在他很想念对方的时候，蒋培风也没有在工作，他只需要一两分钟，甚至更短就好，但蒋培风说还要处理邮件，拒绝了。

季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人忙到一两分钟的空闲都抽不出来，而蒋培风连个更好的借口都懒得敷衍。

这真的是恋爱吗？

季知的妈妈总在说蒋培风很好，很优秀，很会照顾人，知根知底，季知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可是季知想，他不只想要优秀会照顾人的伴侣，他想要爱情，想要爱人。

妈妈说，哪有人会一直恋爱的，随着相处时间变久，热恋结束，爱人总会变成亲人的。

可他才21岁，恋爱的热烈，甜蜜，无法分离连一天都不能享受，就要早早进入搭伙过日子的亲人关系了吗？

季知最后还是没讲出来，他觉得跟友人背后说恋人的缺点，对恋人是一种伤害，对朋友也是烦恼，于是他换了话题：“就是最近不太想跟他讲话，没关系，我加了第三个人的微信，让我问下他地址，等明天送过去。”

叶子宁为朋友的恋爱脑大翻白眼：“你找个跑腿，或者寄快递过去不就行了吗？”

“你不知道那衣服有多贵！”季知一提起这件事就忍不住吐槽，“那件衣服可以买我命了！明明几步路就能到家门口，还要把衣服借我，我也是，怎么就脑子一抽接过来了呢？”

说话间手机震了好几下，瓯洋已经回了他的消息。

【季知：洋洋哥，不好意思，闻延哥的衣服前几天借给我了，可以问下他的地址吗，我清洗过给他送回去。】

【瓯洋：他衣服咋跑你那去了？】

【瓯洋：不用洗，小知你也太客气了，他那个人事多，衣服还得送店里去弄。】

【瓯洋：要不这样吧，你干脆联系这个人来取就行，不然你还得跑一趟，多累。】

瓯洋发来一个名片，季知说了感谢，添加好友，对面立刻通过，自我介绍是某高端服饰洗护中心的经理，闻延是他们的长期合作客户，他们会在约定时间上门取衣，洗护，保养后送还到闻先生家中的。

季知问清楚，得知洗衣账单是每年跟闻家定期结清的，不需要自己支付，心中总算大石落地。

毕竟这件大衣这么贵，季知根本拿不准该花多少钱去洗，感觉一个月工资都不够的，而这下不但洗衣的事情解决了，钱不用花，也不用他自己去送了，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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