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原本对于蒋培风的突然出现是很开心的,但他这句话一出,当时那点小小的不快也很快被唤醒,季知低着头,将手指按在加热坐垫上取暖:“你不是很忙吗,我不敢。”
蒋培风好笑地捏他手指:“那天是真的在开会,不是敷衍你,我这不是一回国就来接你了吗?”
季知抿着唇,没有开口。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偶尔驶过的路灯泄进来,落在季知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卷翘而浓密,一双眼睛也生得漂亮,水汪汪的,眼尾上扬,看人时总有种无辜感,又好像深情,蒋培风常在这样的目光里恍然,也或许季知确实太爱自己,所以情意从眼睛自然流淌出来。
他在外面吹了冷风,所以鼻尖和两颊都有些微红,更显得整张脸冷白如雪,嘴唇红润饱满,柔软地抿着,下唇肉像果冻一样微微嘟起。
蒋培风清了清嗓子,有些走神。
母亲给他定下的和季知的这段婚约,他其实并不很赞同。
小时候大家住在同一个小镇,季知小他三岁,从小就生得漂亮,蒋培风把他当小孩看,偶尔带出去跟朋友见面也总有种炫耀的心思——谁不喜欢漂亮的人。
后来慢慢长大一点,周围的朋友开始起哄他们俩,每次见到季知总会调侃着蒋培风:“呦,蒋哥你家的小媳妇来了!”“蒋哥你老婆!”蒋培风偶尔也会应一两句玩笑,但心里并没有太当真,季知对他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而已。
直到中学时期,十三四岁的年纪,到了生长期,季知开始步入少年阶段,他的漂亮从小孩子的可爱逐渐抽条成长为少年的漂亮,纯真又清澈。
他看到有人给季知送情书,而季知以他的名义拒绝了对方时,蒋培风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感。别人暗恋的,梦寐以求的人,整颗心都在他这里,从小就决心要嫁给他,身边的朋友说起来无一不羡慕,蒋培风终于开始认真考虑这段婚约,不如就按长辈们的安排走下去吧,季知长得不错,在一起也不赖。
那也是两个人关系和感情最好的一段时间。
后来蒋培风家里的产业站上风口,也抓住了机遇,从小镇企业家成了正儿八经的集团老总,也举家从小镇搬到了望月市,开始融入当地的社交圈子。
他心里瞧不上许多的二代们,也知道这些人背后嘲他是暴发户,可谁不愿意含着金汤勺出生,别人一生下来就住在望月市中心,做着颐指气使游手好闲的大少爷,而他努力帮家里经营产业,辛苦打点,还要被说看起来像少爷的保镖。
他自小要强,不愿被看轻,于是拼命地摆脱一切平凡和普通的标签,他要自己的一切都够贵,够高级,够上档次,伴侣尤甚。普通宴会上带的伴要有足够的长相和气质,要有见识有谈吐能给他长脸,而步入婚姻的伴侣更要出身好家世好。
婚姻是第二次改变人生的机会,他不说要改变阶级,至少也要找个能助力他的另一半,让他和他的事业都能更上一层楼。
这些,对于普通人家的季知来说,是不可能的。蒋培风跟母亲说过好几次要取消这个婚约,但吴莉女士不答应,只说两个人般配,他既然没有喜欢的人,那为什么要早早取消掉婚约。
季知这次来望月市实习,蒋培风是打算说清楚的,但再次见到季知,他却说不出口了。
季知长大后比从前出落得更加出众,小时候还有一点婴儿肥,现在的气质更加冷清和矜贵,只是一双看向他的眼睛,仍然是满心满眼的喜欢。
和他走在一起时,蒋培风从路人的注视和外人的评价里收获了更多的满足,比他之前带小明星去宴会都更加有面子。
于是蒋培风没有再解释。
先这样吧,等他遇见更合适的,和季知分开也不迟。
此刻看着季知在灯光下动人的侧脸,蒋培风有一百二十分的耐心来解释:“那天我真的不是敷衍你,当时我正在等一个重要的工作电话,想结束了再回拨给你的,可是那个人一直没有打来。”他说着揉了揉眉心,“小知,你不知道谈业务有多累,哥也想在家里陪你啊,可是哥更想好好经营事业,为咱们未来的生活作保障,也让你妈妈能够安心把你嫁给我啊。”
“别不高兴了,我好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季知的不快早就消散大半,听了这话连最后那一点都没了:“那个人怎么这样啊,工作电话还鸽人的。”
“是啊,其实这都不算什么了,工作里遇到的难事多了去了,我还有个项目想找闻延合作——就是之前你见过那个人,也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主,还得跟他打好关系,”蒋培风适时打了个哈欠,“好了,不说这个了,先送你回家,困死了。”
季知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在想起之前遇到的闻延,其实也没有像蒋培风说得那么生人勿近难以捉摸吧。
蒋培风将他送回家时已经九点四十了,对方各种明示暗示说困和累,想要留宿下来,但季知还是坚持让对方回去了,甚至提议帮忙打车送蒋培风回家。
他看得出来蒋培风走的时候不太高兴,也知道正常情侣做一些亲密的事是合情合理的,季知不是保守到古板的那种人,但他在蒋培风这里没有安全感,他们离得好像太远,心也不够近。
那种事,还是关系再近一点的时候再做吧。
他想起从前。
在这次来望月市之前,他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怎么和蒋培风相处过了,隐约间总觉得蒋培风和他印象里那个培风哥不太像了。
小时候蒋培风常带着他出门和自己的朋友一起玩,给他买好吃的,教他写数学题,也教他游泳和打球。甚至有一次季知在学校跟同学起了争执被叫家长,他不敢告诉妈妈,是蒋培风去的,还神奇地和对方家长达成了和解。
那时候季知总觉得蒋培风好像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羡慕,欣赏,还有对成为这样人的向往,加上从小他就知道两个人有婚约,季知想象的未来一直都有蒋培风的存在。
他应该会和对方一直在一起吧。
季知拥着被子,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个周末到来的时候,连续忙碌了一星期的季知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之前将闻延的大衣送洗之后,他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却没想到对方告诉他,需要他亲自将衣服送到闻延家。
季知赶到店里时还有些气喘吁吁:“之前你们不是说,闻延的衣服一直都是你们固定收取,洗好再送回的吗?”
对面的店长温和而礼貌地请他坐下喝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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