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的日子犹为难过，季知每天都在加班，大清早上班时顶着寒风跑到地铁，被汹涌的人流挤出一身汗，下班时往往已经夜深人静，蹭公司的加班打车福利回家，到家匆匆忙忙洗漱后，和朋友聊一两句天就陷入昏迷般的睡眠了。

因此即使元旦要调休，季知还是无比盼望着早点到来。手机壁纸上的倒计时一天接一天地减少，终于到了变成1的时候。

今天总算不用加班，季知在六点前就收拾干净了工位，心已经飞走了。

周围的同事也都开始期待着下班，对桌的女生已经一分钟内看了三次时间，只有领导还在大声而专注地打着电话。隔壁桌的陈姐看他准备跑走的样子，忍不住笑，问他：“小知，你晚上安排什么活动了啊，去哪跨年呀？”

季知冲她眨眨眼：“在家，躺着看电视。”

陈姐“啊”了一声：“现在你们年轻人都不流行出去玩了吗？思芮呢？”

对面叫思芮的女孩嘿嘿一笑：“我和我男朋友准备晚上去后海跨年，然后去机场坐凌晨的航班，去新疆玩几天。”

“哇，好丰富，果然是年轻人小情侣有活力啊，小知，你和你男朋友假期去哪玩吗？”

季知摇摇头：“他最近出差了，我跟我朋友在市内逛一逛。”

“那也挺好，真羡慕，像我这个年纪，去哪就得先考虑孩子怎么办，带上麻烦不带又不放心……”

季知下班后火速冲向商场，买了炸鸡可乐炒米粉，回到家时刚好七点二十，季知打开投影仪，一边吸哈着吃粉，一边看跨年演唱会，一边在手机上打消消乐。

蒋培风给他发了13140的红包，说新年快乐，季知回了个同额的，蒋培风没收，于是他回了个5200的，蒋培风收下了。

临近零点，直播里的主持人开始倒数，新的一年来临了，季知试图赶潮流，在零点时吞下十二块炒米粉里的芹菜段，但碍于咀嚼速度太慢和嘴巴太小而不得不放弃。

他含了满嘴的芹菜嚼嚼嚼，朋友圈里已经开始刷新新年朋友圈，一眼望过去都是各种光鲜亮丽的造型和眼花缭乱的地点。

他看到思芮发的和男朋友在后海河滩上拥抱的侧影照，背景是夜幕里的烟花，幸福和甜蜜扑面而来，点了赞。

下一条是蒋培风的朋友圈，定位在吉隆坡，照片是落地窗前的玻璃茶几，咖啡，打码模糊的数据表单和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只出镜的手，指间夹了支香烟。

季知蹙了下眉。

蒋培风已经出差三四天了，季知怕打扰他工作少发了很多消息过去，于是两人这几天的交流，除了那笔新年转账外，只有刚落地时的一句“你到了吗？”“嗯，我先去开会”。

投影上的明星在甜甜蜜蜜地唱歌，光影跳动着，炸鸡已经冷掉了，他煮的姜汁可乐放了太多姜，入口有些辣。

季知将东西推到一边，觉得有点孤单。

【新年快乐！！】

【培风哥，我想你了，我们可以打视频电话吗？】

“可以。”

闻延捏了下眉心，这个线上会开太久了让他有些疲累，但思维和语言仍然清晰：“XS系列是公司的最经典的产品，虽然近年来用户需求增加之后，早期设计不能完全适配，但从品牌响度，成本，客户认同度以及和公司的绑定关系上暂时仍然无法被替代，所以必须要尽快改版升级……研发部门和模拟协调对接好，尽可能缩短设计周期。资金方面我来负责，还有大家的奖金，我也会申请到这个数。”

他比了个数字，笑了下：“顺利的话，会是大家上个项目的五倍。”

屏幕里不少原本微蹙眉头的众人都不约而同睁大了眼睛，旧项目改版的预算和奖金一向远远不如新项目开发高，谁都想不到闻延这个刚上任不久的小老板能提出这个数，有几个人甚至怀疑听错了，还有人开玩笑地表示今晚就开始通宵加班睡在公司为项目奉献。

闻延失笑：“不用做到这个程度，身体要紧。今天大家辛苦了，早点休息，祝大家新年快乐，散会吧。”

他结束线上会议后，又处理了几份文件，挨个查看了各部门的年度KPI汇报文档，才合上笔记本电脑出了书房门。

客厅里瓯洋正在打游戏，见他出来怪叫一声：“哎呀呀霸总终于下班啦？”

闻延无语，径直走去厨房，从冰箱里取了新送来的蔬菜煮：“你就这么赖在我家不走了吗？”

瓯洋十几天前被家里发现他在追一个男生，立刻爆发了巨大的争吵要他“回头是岸”，瓯洋看似性格随和好说话，其实性格最犟不过，跟家里彻底闹掰，被停了卡，来到他家后赖到现在。

“这怎么能叫赖呢？”瓯洋早饿了，溜过来笑嘻嘻地给他打下手，趁他不注意给蔬菜汤扔进去半盒肥牛，“明明是看你孤单好心给你一点家的温暖。”

闻延看着蔬菜汤变成涮火锅，干脆让开位置让瓯洋自己搞：“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春节了，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不回。”

闻延于是没再说什么。

瓯洋冷哼了一声：“一家子老古板，什么时代了，现在社会都不介意了他们还搞这一套，人家蒋培风他妈给他订的娃娃亲都是男孩，我这追个小男生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了呢……”

闻延切了面包在锅里煎，思绪也飘远了：“嗯，蒋培风的运气是好。”

“就是啊，那小子还不珍惜，”瓯洋开始给锅里加调料，“我看季知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闻延看他：“你看上他了？”

“怎么可能？我对我们家铭宝可是一心一意的！”

闻延提醒他：“你家？你还只是追求者吧？”

他说完就关了火带着自己刚做的三明治回了客厅，留下背后对他怒目而视的瓯洋：“你得意什么？！我起码还能追求，你呢？”

有一瞬间，闻延以为瓯洋知道了什么。

但下一秒，瓯洋继续道：“在路边碰到喜欢的人连个电话都不要，你连追都没法追吧？”

闻延沉默了几秒。

瓯洋抱着自己的美味蔬菜汤（超多肉版）也来到客厅，就听见闻延很认真地说：“我放弃了。”

“放弃？因为找不到吗？”

“不是，我已经找到他了。”

“真的呀！”瓯洋很感兴趣地凑过来，“什么人啊，有照片没，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

闻延还是摇摇头。

很久以后，他才开口：“可能没什么缘分吧。”

瓯洋想嘲他，但看闻延确实心情不太好，于是转而拍拍他的肩膀，来了个“兄弟挺你”的眼神，低下头老实喝汤。

“哇去这什么东西也太难喝了吧！”

瓯洋自己做的汤太难喝了，唧唧歪歪滋哇半天，被闻延镇压后还是被迫喝了大半，本来正不开心，结果突然接到他在追的那个小男生的电话，立刻心情飞扬，说不了三句就捂着话筒溜回房间了。

闻延：……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第一次发觉家里太大太空了，连灯光都是冷色的。

零点了，手机里一条接一条弹出朋友和下属发来的祝福短信，他在公司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关掉了满屏“谢谢老板”的回复，竟然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于是他开车出了门。

避开了望月市几个著名的景点区后，这个时间其实路上人很少，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每一个路口临时起意地转弯，最后居然停在了前几天遇见季知的那条街。

闻延笑自己真是疯魔了，他站在车前发了会儿呆，转身进了便利店。

店里值班的并不是瓯洋那天聊天的男生，是个扎丸子头戴眼镜的女孩，闻延随手拿了瓶矿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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