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玉心想，不愧是和郡王。
钟宴齐此时哪还有惜才之心，尽想着如何哄自己失意的妹妹，再看那谢问雅，还真叫他找出些毛病来。
“我们左氏一族各个武艺超群，就连陛下未长成的四皇子都能一箭射穿三个草垛，那谢问雅身子骨如此单薄，真进了公主府日后如何能保护你。”
“再说，这人生得寡眉寡眼，一顿饭吃下来也不怎么笑，一看便是冷情冷性的样子，真成婚了还不知道日子过得有多憋闷。”
“还有.......”
钟宴齐越说越来劲，端和听得两眼发直，泪珠挂在下巴上要掉不掉。
她嘴唇抖了抖，一句反驳的话都跟不上。
沈卿玉听得直发笑，“郡王再说下去，这堂堂探花郎就真没什么长处了。”
钟宴齐这才住了嘴，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郡王果真是巧嘴。”沈卿玉又替端和擦擦眼泪，对端和说：“你瞧瞧，郡王这下可把谢公子得罪惨了，你要是还念那探花郎，可就对不起和郡王了。”
端和破涕而笑，点点头，胡乱擦了下眼睛，“我知道的。”
她一直知道她所求是妄想，只是骤然被摆在了明面上，又被快刀似的斩了情思，一时难过罢了。
“多谢堂兄宽慰。”端和眼角还带着点泪花，她又转身道谢：“多谢沈姐姐。”
“世间男儿多得很，我又何必着相。”端和眉眼弯弯，除了眼睛有些红之外，看着确实好了不少。
公主的马夫已经牵来了马车，端和对沈卿玉道：“我今日要入宫请安，不方便送你，只能沈姐姐你自行回府了。”
沈卿玉笑着说谢，送走了公主，转头见青棠一脸欲言又止。
她凑到沈卿玉耳边：“姑娘，来的时候是表少爷打的马，我们的人没来。”
沈卿玉也想起了这事儿，“可派人回府找了车夫？”
青棠回：“一刻钟前便去了，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现在都没来。”
沈卿玉无奈：“许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再等等吧。”
一旁的酒楼小厮已经牵了钟宴齐的马来，他正欲翻身上马，侧目一瞧，便见沈卿玉仍等在原地，于是问道：“怎么了？”
沈卿玉如实相告，钟宴齐闻言，将手上的牵马绳一递：“不如我把马借你？”
沈卿玉无奈，指了指身上。
她今日穿着是贵女常穿的襦裙，衣摆宽大而华丽，莫说骑马了，就是跑跳都不见得方便。
钟宴齐又问马夫何时来，得到回答之后，他思索片刻，又让人将马牵走，“不如你我进去等，待马夫到了，我再离开。”
沈卿玉也觉得两人站在这里有些打眼，便同意了钟宴齐的话。
此时一楼留下的散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人，大多都是来吃酒的，见到钟宴齐和沈卿玉两个衣着格外讲究的公子小姐站在那，默契地移开眼。
长公主府家的公子，相府的大小姐，都是往日里出入这酒楼的常客，有时还会见到户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大理寺少卿的公子，曾几何时还有季大将军府的二小姐。
一男一女单独见面叫罔顾男女大防，一群公子小姐还带着丫鬟小厮，那就是纨绔子弟聚众吃酒玩乐。
虽然不怕误会，但青棠还是给沈卿玉准备了一顶帷帽。
沈卿玉戴上，只在面中留下半掌宽的缝隙，看向身侧时则宛如隔了一层白皑皑的雾。
待沈卿玉整理好衣衫抬起头，目光落到一处时，动作明显顿了顿。
青棠和钟宴齐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视线所指处正是一身着轻甲的年轻男子，他正和掌柜说着什么，赵掌柜脸上挂着谄媚笑容，姿态放得极低。
那男子说着侧过脸，生得习武之人惯有的古铜色肌肤，细看其五官清秀，年龄也不过十八九岁，腰配长剑，这身铠甲半旧不新。
倒是钟宴齐先反应过来，“这不是魏昭么？”
他笑了声，“倒是稀奇了，今日这八宝楼怎么这么热闹？”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那人，那小将一转头，看清钟宴齐和坐着露出半张脸的沈卿玉，眼睛一亮，上前行礼，“见过和郡王。”
又转身对沈卿玉：“沈大小姐安。”
帏幔下，沈卿玉僵坐在原地，脸庞在白纱后隐隐绰绰，看不清神色。
她是这人上前来才想起，左修仪身为皇子时有近卫无数，后来他被贬朔城，一直到起兵回京，身侧最亲近的两位副将之一不就是这魏昭？
既是皇子近卫，那说明左修仪也在。
沈卿玉噌一下起身。
那头钟宴齐还在询问魏昭：“你家主子呢？”
“我家主子在三楼呢。”他指着楼上，一转头看见一道颀长身影，惊喜道：“殿下？”
这时椅子倒下，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身边两人——魏昭和钟宴齐，以及楼梯口处一人——左修仪，共三人的目光齐齐朝沈卿玉望来。
沈卿玉：.......
周遭五尺之内，静得连吞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半晌，帷幔后传来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青棠，我要坐。”
三人都是耳力极佳，沈卿玉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也是无用功。
左修仪轻咳一声遮掩勾起的笑，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今日倒是巧了，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和郡王。”
他踱步下楼。
余光里，沈卿玉那丫鬟兵荒马乱地扶起椅子，帷幔挡着看不出她的脸色，但从那坐下了许久都板直得堪比棺材板的脊背可以看出，她心情多半是不太妙。
那下楼的脚步轻缓有力，像是鼓点一般一声一声敲打在沈卿玉心上。
为什么他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好像她每次出门，都能遇见左修仪。
沈卿玉脸色冷得像覆着霜，手抖得茶杯都险些拿不住。
一旁青棠大气都不敢喘。
“沈大小姐。”熟悉的男声叫她。
左修仪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沈卿玉抬眸，才发觉钟宴齐和魏昭不知何时去了另一边。
沈卿玉咬了咬牙，掀起帷幔。她脸上带着被气出了的潮红，看起来倒是像害羞。
“见过三殿下。”沈卿玉随意弯了弯膝盖，“最近真是好巧，时常遇到三皇子殿下。”
左修仪笑道：“我也觉得很巧。”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外衣罩着一层薄纱，在光下折射出了斑斓的晕。
寻常男子穿着只觉得浮夸，可在他身上更显得他五官越发俊美瑰丽，衬得像天宫上的神君一般。
沈卿玉低头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人果然念叨不得，先前还想着假君子真君子的事儿，这下好了，真假君子今儿都见了。
左修仪不知她心头所想，只低着头，注视着她。
小姑娘这一身绿俏生生的，水嫩得宛如春天樱树上刚发出的芽，左修仪高了她快一个头，眼神掠过乌发间斜斜插着的发钗，轻易地就看到她头顶小小的发旋。
他又问：“听说今日郡王和二哥闹了些龃龉，似乎是为了一只鸭子？”
沈卿玉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人明明就坐在三楼，指不定就在隔壁，方才闹得那么凶，她可不信他没听见。
用最阴险的想法来揣测他肯定是没错的，她一点都不认为左修仪会单纯来吃顿饭，还偏偏选在二皇子宴请谢问雅这一日。
于是沈卿玉思索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才点头：“是。”
左修仪没漏过她眼中的谨慎，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突然问：“那鸭子好吃吗？”
“好吃......”沈卿玉下意识回答，话刚冒头，她才意识到这问题是多么出乎预料。
她猛的抬头，却正对青年微弯的墨瞳。
暖春在那眼中化成融融的蜜意，像是开满了馥郁的繁花。
沈卿玉脑袋晕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心想怪不得前世自己会对这人这么死心塌地。
脸上潮红更甚，沈卿玉用力掐了下掌心。
被这样一双眼看着，哪个女子都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他罢。
左修仪瞄了她一眼，继续说：“我在这八宝楼也订了一只葫芦鸭，沈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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