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
沈卿玉靠着窗棂,指节攥得发白,指尖几乎掐进了肉里。
冷静、冷静。
沈卿玉,你要冷静。
她了解左修仪,这人手段果决阴狠,若是真的存了想娶她的心思,何须像今日这般虚与委蛇?
再说,这人意在皇位,二皇子虽有些谋略,却远比不上他智计超群,倘若他当真也是重活一次,又怎会让二皇子轻易拿下户部这块肥肉。
沈卿玉深深喘息,竭力回想这短短十来日与左修仪的每一次照面。
可除了他做得滴水不漏的那副虚伪模样,她始终寻不见半分异常。
前世光景浮现在脑海中,车帘外传来魏昭的驭马声,口哨声长短交错,像一根长绳将她拽回今生。
车檐飞铃叮当作响,伴随着音符敲击耳膜的声音,青棠和魏昭搭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中。
不知青棠说了什么,魏昭朗声大笑,旁的言语无心入耳,沈卿玉只隐约捕捉到几句——
“.......我家中世代豢马,我父兄也是马倌,我是偶然得了殿下青眼,才做了殿下亲卫。”
青棠似乎夸了他一句,小将的笑声爽朗清越。
“今日也是凑巧,贵府那车夫恰好不在罢了。”
“这驭马之术还比不上我父兄七成,姑娘谬赞。”
沈卿玉重重喘了口气,心想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前世她只当魏昭只是左修仪近卫,想着夫妻一体,他所信任之人她也自当相随,故而她从未关心过其家世。
既然有这般本事,左修仪出门时常携这魏昭在侧,倒也说得过去。
况且今日这巧合,归根结底是由于那车夫不曾及时赶到,再往上追溯,甚至能牵涉到了季凤骁身上。
此刻理智回笼,沈卿玉方觉掌心刺痛,低头一看,方才攥得太紧,掌心已被掐出四个弯月似的血痕。
初春的风钻入马车,拂过她汗湿的后背,激起一片凉意。
左修仪此人向来擅于伪装,不仅骗了她,甚至连纵横官场几十年的父亲到后来都认了他这个女婿,不曾对他有过半分怀疑。
皇帝不喜他,他便自立为王,逼宫造反。二皇子同他争夺皇位,他便弑兄于金銮殿,血染白玉阶。
沈卿玉不是不知道,历朝历代从来不缺皇家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戏码,可他又为什么临了了,还要将曾在微末之时便追随于他的有功之臣赶尽杀绝呢?。
沈卿玉头疼欲裂,眼前克制不住地浮现着前世死时的满目鲜红。
他吸干了身边所有人的血,榨干了身边所有人的价值。他们的命微贱如尘埃,不过是铸就龙椅的几粒砂石。
如此手段,如此心性,沈卿玉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他当真是那个最适合坐上冰冷皇位的人。
若他当真回来,带着前世的全部记忆,只怕不到两年,这北晋朝便要换一位天子了。
青棠见沈卿玉脸色不好,急忙从角落里掏出个汤婆子塞进她怀里。
“幸好观月姐姐还想着姑娘身子弱,提前放在车上,果然派上了用处。”
沈卿玉勉强对她笑笑,伸手将汤婆子揣进怀里,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冷意被驱散大半。
应该是巧合。
……最好是巧合。
沈卿玉揉着太阳穴,靠在窗边,从掀开的窗帘缝隙看京都街景飞快后退。
可自重生以来,她心中隐隐有些慌乱,好似忘记了什么一般。
但细细想来,这年除了她与左修仪钟情订婚,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算是有,也是一年以后的事儿了。
......不管怎样,都要离他远点。
能避则避,实在避不了,也要注意别被他抓到了把柄。
沈卿玉很清楚,不管左修仪有没有重生,于他而言自己都是极其好用的一张牌。
幸好上元灯节的一见钟情已经被她规避掉,想来左修仪也是因此才时不时找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在试图让自己爱上他,沈卿玉眼神一凝,轻轻嘶了一声。
但就算他也回来了,也不一定料想得到,自己拥有前世记忆。
她绝对不会再让左修仪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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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宝楼前,左修仪背手而立,眼瞳中倒映的相府马车被人群掩盖,直到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过头。
“和郡王,你今日委实有些冲动。”
他长身玉立,背靠门口日光,钟宴齐看得眼酸,索性起身走到左修仪面前。
钟宴齐不以为意:“比不得三殿下气量大,胸襟宽广能容人,他惹了我娘不快,我自然要出口气。”
气量大?胸襟宽广?
左修仪慢慢眨了眨眼,似笑非笑,“我倒希望我心胸不要那么宽广。”
钟宴齐觑他一眼,稀奇地嚯了一声。
左修仪面无表情,瞥来一眼,钟宴齐顿时后背一紧。
“你......”
“多谢和郡王关心。”左修仪慢悠悠收回眼神,“不过郡王与其关心我,还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左修仪说:“姑母失权,左修文这人睚眦必报,明日早朝,他定会参你一本。”
钟宴双臂环胸,昂起下巴,“参就参罢,难不成陛下当真要治我的罪?”
长公主与当朝陛下一母同胞,情谊甚笃,在陛下当年还是个小王爷的时便是这位公主斡旋百官之中,陛下不过先帝幼子,能在一众兄长的虎视眈眈中得到那个位置,背后少不得长公主支持。
就算二皇子这会儿只凭势大便意图弹劾他,皇帝最多也只会在明面上斥责一两句。
届时二皇子告状不成,反倒会显得他自己急功近利,心胸狭隘。
左修仪睨他一眼,他好似猜出了钟宴齐心底想的。
“所以郡王最好还是心底有个准备,陛下最疼爱的就是左修文,今日八宝楼闹这出不算大事,但终究是损了皇室的体面。
“小事。”钟宴齐摆摆手,“陛下也不会真的动我,大不了就是打个几板子,训斥几句,完事儿了回府上躺个几日便好。”
钟宴齐直觉左修仪话里有话,但他一早知道左修仪这人心思深沉,只当左修仪是又想出了什么对付二皇子的法子。
他不过一个小小郡王,母亲在朝中的地位也不似从前,都小角色了,不重要,不重要。
不过他还是拱了拱手,“还是多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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