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下人而已。”左修文仿佛在说一个物件:“你想要就拿去。”
“多谢二哥,二哥还吃吗?我送送二哥?”端和喜出望外,欢欢喜喜地拉着左修文的胳膊送他出去了。
左修文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弯折的楼梯角,上来几个公主府的人将那小童带下去医治。
钟宴齐的情绪就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将方才的插曲抛之脑后。
“来来来,快坐。”他唤来沈卿玉,又对着谢问雅挥挥手,“今日算是我毁了谢公子的宴席,恰好我们这一桌还没上,谢公子若不介意,不如同席?”
谢问雅先看了看天色。
此时晌午已过,若出去再寻饭食想来也不容易。
且他方才看和郡王倒是个性情中人,应当不是说客套话。
谢问雅便答应下来,拱手答谢后,才撩袍坐下。
不多时,端和公主回来了。
那赵掌柜亲自将那需要提前预订的八宝葫芦鸭送上。
甫一进屋便是一阵极其丰富的肉香。
这道菜须众人分食,新来的小二划开脆嫩的鸭皮,露出里头软糯的内馅,八种内馅混合成一股奇异的味道,再由肉和皮夹合放在碗里,还不等布菜,便已经勾得几人腹中馋虫直叫。
钟宴齐还叫了酒,只谢问雅言行克制,自言不善饮酒,而二位女眷也不便畅饮,最后这一壶上好的天仙酿全进了钟宴齐一人肚子里。
钟宴齐看了看端和,又看了看谢问雅,这才像是终于明白了,笑眯眯地问端和:“这葫芦鸭好吃吗?”
沈卿玉也抿起唇,笑眼落在端和身上,藏着几分揶揄。
端和放下碗筷。
她与谢问雅并列而坐,想去看他,却又觉得此举很是孟浪,此时又遭两人打趣,耳尖顿时染上一片绯红。
钟宴齐又与谢问雅说话,谢问雅一一答来,目不斜视,从未给趁机看他的端和哪怕一个眼神。
时间久了,公主脸色的红晕慢慢褪去,她低下了头,口中咀嚼的鲜嫩鸭肉都有些味同嚼蜡。
家教极好的公子端坐如钟,目不斜视,执箸姿势极是好看,手臂转动时脊背也随之挺直。
那双修长的手在钟宴齐说着好似玩笑的话时停顿一刹,仿佛只是错觉一般,径直伸向碟中一块烧得软烂的鱼肉。
当啷——
玉箸与瓷碗碰撞,他将鱼肉放入口中,垂眸时鸦羽般的睫微微颤抖。
那视线这样灼热,怎能全然视而不见。
可从北江到京都有足足一千多里路。
就算有彩蝶落下了旖丽鳞粉在他肩头,又在经停时留下浅印。
也比云轻,比雾要薄。
只需外来的风轻轻一吹,便散了。
-
没吃多久,钟宴齐自然问起了那篇鼎鼎有名的北江三问。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谢问雅学问深浅,却不想谢问雅不急不慢地答,只说了几句,便让钟宴齐正色了起来。
谢问雅见钟宴齐确实不懂,也没有报以轻视之心,而是思考一二后才从北江的风土人情引入,细听下来,较之文章里的内容更深三分。
就是连沈卿玉和端和都听入了迷。
到最后,钟宴齐眼神都变了。
作为长公主之子,他见过的京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谢问雅虽只是一介翰林院编修,但凭他今日谈吐,钟宴齐就敢拍着胸脯担保,假以时日必定是一方名臣。
用完了饭,四人一同下楼,谢问雅的车马在楼外等候,谢过三人宴请之后,才先行离去。
飞玲摇晃碰撞发出阵阵脆音,站在檐下的三人各怀心思。
“我还当端和看中了谁,原来是他。”
沈卿玉察觉他话中有异,似乎暗指谢问雅身份并不寻常。
“当年高祖征战四方,麾下不少能人,其中一人便是谢氏祖先。”钟宴齐一边回忆,一边说;“可惜入主京都后没过几年,谢氏便自请辞官离京,高祖赏赐大批金银,谢氏全族迁至北江郡,迄今已逾百年。”
沈卿玉从未听说过此事,眉心狠狠一跳,去看端和。
方才那顿饭吃得端和食不知味,此刻耷拉着脑袋。
沈卿玉看她脸色,听钟宴齐说了这一番,不像是毫不知情。
“郡王的意思是……当年辞官一事有疑?”
钟宴齐耸耸肩,“这倒不一定,明哲保身也有可能。”
自古为解帝王猜疑,主动请辞的臣子多了去了,谢家也不是第一个。
“而且高祖赏赐金银允其归乡,便说明情分还在,只是过了这么些年,外头早不记得当年还有一个京都谢氏。”
“谢问雅是堂堂正正考到京都的,没凭借祖上荫蔽,是他的本事。”
怕她不信,钟宴齐特地补了一句:“这些都是我娘告诉我的。”
沈卿玉恍然大悟,表示明白了。
钟宴齐嘴唇又动了动,他并未告知沈卿玉,其实后面母亲还说了——
“当年高祖念及兄弟情分,曾予谢家一道敕令,凭此敕令,可满足谢氏后嗣一个请求,凡不涉及江山社稷,无所不许。”
“可现在的陛下不是当年的高祖,百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在当今陛下眼里这到底是情分,还是威胁。”
……
“甚至于这封敕令,谢家人到底还能不能再拿出来。”
——
“不过话又说回来。”思绪回拢,钟宴齐不再提谢家的旧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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