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儿见小姐抻着脸听，并不吱声，只好自己进一步展开背后的真相。

“那位赵嬷嬷，暗中指使人，在我们来春熙园的当天夜里到这厢房内，把事先准备好的药水注入那瓶插花材花杆的保鲜囊内。这药水的药效发挥，总要好几个时辰，所以我们第二天清早查看的时候，花还是好的。但是到了比赛才艺展示之时，药效正好发作，那花材就萎蔫发黑。全然不能用了。”

芳儿说完这些，算是鬼门关走完了一遭。抬起眼来看小姐如何表现。只见她低着头只看着地面，那坐在桌前的姿势未曾变过，胸前一阵阵喘息。

海棠冷笑：“真是好一番精打细算。那么那下药的人，就是这闲狗儿的妹子珍珠了，对不对？”

闲狗儿往地上趴着的头更低了，抖了抖脖子：“是的，小姐。我家妹子都是被……被那赵嬷嬷要挟的，请小姐饶命！”

海棠不动声色，也暂未置可否。高声唤了外面的小厮，让去把珍珠叫来。忽然又想起：“那姓赵的婆子如今在哪儿？”

“她……她如今让少爷打发到乡下去了。”

“好一个陈子璋。真是菩萨心肠，这是要救她命啊。”海棠暗想，面上冷笑。

她缓缓地问：“是不是这些事情，少爷都已经打听清楚了，他早就明白来龙去脉，并且你们这些人也都一清二楚的，就瞒着我一个人？”

“……少爷在二小姐成婚前就已经让阿诚打听清楚了。”芳儿停了一停，又小心翼翼说道：“不但弄明白了春熙园的这件事，还有以前的……很多事。”

“以前的事？”海棠眉头一跳。

“是。包括小姐当初来江都投奔，私自出府，回来被罚，也是……是赵嬷嬷和二小姐挑唆了旁人，向陈夫人旁边的刘妈妈告密，所以陈夫人才知道的。”

海棠默默听着。当初她因此被鞭笞，初时以为是小玉他们几个或者阿诚告密，但都证明不是。没想到却是新月。看来她从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她现在回想起新月从小到大的一些事情，渐渐地发觉有很多次都是她在挑唆。包括给她出主意，让她假扮情人去见陈家人，这分明是馊主意，来拆散她和子璋的。

那芳儿继续说道：“少爷掌握了这些事之后，就发落处罚了赵嬷嬷，但是二小姐她……她毕竟是您的妹妹。所以少爷就让我们都不要告诉您，说是免得伤了家庭……和睦。”

“家庭和睦？”海棠听到这个词直想发笑。她思量了片刻，又叫了人：“把那个赵婆子给我找来。”

小厮一听：“小姐，赵嬷嬷在乡下呢。好像挺远，您要今天见她么？”

“她便是在天边，也得马上给我拉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海棠怒道。

那小厮吓得胆战心惊。这午后大家都在睡觉，不少人都被小姐这忽然的一嗓子给惊到了。小厮爬起来，赶紧叫了几个同伴，到马厩套了马就出门找人。

这里海棠继续盘问闲狗儿，让他交代与陈子璋、珍珠和赵嬷嬷之间的关系。闲狗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气得海棠索性吩咐芳儿：“你是不是知道？”

“是、是知道。”

海棠心中又是冷笑：“果然是这闹了半天，谁都知道，就瞒我一个人。”于是便让芳儿代替闲狗儿说。这会儿，那珍珠也来了。正好，海棠便让珍珠自己交代。

珍珠倒是还平静，慢慢解释了一番。原来她这哥哥闲狗儿嗜赌如命，常混迹赌场，赵嬷嬷早几个月买通了人，到赌场戏弄闲狗儿，给他吃了个杀猪盘，最后欠一大笔债还不上，被赌场的人扣下。赵嬷嬷据此要挟珍珠，她才肯答应帮她办事，给瓶插花材下药。

海棠越听，越发佩服起这赵嬷嬷心思之细密，盘算如此长远——这是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在她身边埋伏刀子布局啊。

闲狗儿这时候胆子大了些，才道：“後來那些银子，那赵婆子也没有帮我还，还是少爷他慈悲心肠，非但帮我还了钱，还允我进府，给了我这一差事。”

海棠冷笑：“很好。你家少爷自然是你的天，你的地。你是个尽忠的好奴才，不像我，没有那个命，从小伺候我的这些丫头，竟一个个都是无心背主的。”

芳儿翠儿听了这话，脸色大变。都哭了出来：“小姐，你这是……这是何意？”

海棠站起来，语气毫无感情：“从今天以后，我不再是你们的小姐了。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想到陈府就去陈府，要出去就出去，我把卖身契都还给你们，自己另谋生计。反正我是不想再见到你们了。”

芳儿翠儿可没想到这一件事，竟然闹到要赶她们走？以前小姐生气发怒，最多是将她们打一顿骂一顿，虽然疼，可从没有将她们赶走、说出过这种话。这回小姐没有打骂了，却反而更加绝情。

两人哭作一团，跪着向前，齐声请求小姐原谅。海棠嫌恶地躲闪，喝道“滚开！”一脚踢翻一个，说着就让外面的丫鬟去找她们的卖身契。可是这些小丫头哪里知道？

芳儿翠儿哭得抱在一起，还在连连哀求。

“小姐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可莫要不要我啊！”

“是啊，自小就和小姐一起长大。什么样的难事都走过来了，如今小姐嫁了人了，怎么为了这件事就要把我们卖了……”

“我不是卖你们，是给你们出路，让你们自己走。”海棠平心静气地解释。

“你们从小到大伺候我，和我一起长大，最知道我的秉性脾气。如今一个什么人这样欺负我、暗地里害我，你们非但不告诉我，反而帮着别人瞒我骗我，还美其名曰是觉得为我好。我可用不起你们这样的下人了。我不会打你们，也不会骂你们，总之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好！”

芳儿翠儿听了，眼见是无法转圜的走势，哭得更惨。海棠毫不理会。

“小玉呢？她可知道这件事？”她知道小玉是个聪明机灵的，芳儿翠儿倒还主意少一些。

那芳儿翠儿已经只顾哭，不再说话了。倒是珍珠还镇定，答道：“就是她千万叮嘱我们一定瞒住您的。”

海棠冷笑：“果然。还是听他们陈家人的话呀！”

这里几个丫鬟哭得震天响，海棠又审问犯人似的，还调动小厮去寻人，早已惊动了府上的人。陈夫人和陈老爷今日都在呢，听到动静都在远处围观，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陈夫人看海棠好像又要发作，摇头很不耐烦：“老爷，这是又要有什么幺蛾子了，才肃静了几天啊？”

陈老爷蹙眉看着，暂时还未置言语。

海棠那边，交代完芳儿翠儿之后，已经开始又发落珍珠。她不用问就知道子璋一定没有动珍珠——她是被胁迫的，子璋这种大善人怎么忍心？纵然她是害了海棠的一把刀子，子璋大善人也不会去惩罚她。在他心里，他那善良仁义原则永远是第一位的。

可是海棠却不管。于是吩咐将珍珠拉下去，要施以鞭刑三十鞭。就在这庭院中行刑，让众人都看着。几个下人听了色变，但是没有人敢提异议。

倒是有人赶着来给旁边望风观察的陈老爷陈夫人送信，陈夫人大惊：“这丫头的身子，三十鞭如何能承受得住？”她实在无法再忍，就要上前去问个清楚明白，却被陈老爷挡住了。

“海棠如今是陈家少夫人了，管教自己房中的下人，你掺和什么？？少多事了。”陈老爷摇摇头。但是看这架势，感觉有些不对。于是转身吩咐手下的侍从阿忠：赶紧去外事馆给少爷送信，把他叫回来，就说小姐大怒了。

珍珠毫无一句怨言，被拖到庭院中就施以鞭刑，于是血溅当场，那场景极为惨烈，陈夫人陈老爷都看不下去，回堂上躲着去了。但珍珠竟是全程没哼一声，後來，海棠看她昏死过去，这才让行刑的人停手。此时已经打到二十鞭。

众人要将珍珠抬下去，海棠却不允。“给她支个床，就在这院子里放着，该敷药的敷药，只是要让大家都看看，谋害主子是个什么下场。”

庭院中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违抗，乖乖听令。那闲狗儿眼见妹妹被打得半死，怕得肝胆欲裂，已经吓到尿裤，裆.底.湿了一大片，以为海棠更会重罚于他。谁知海棠根本没有再理会过他这号人，只是搬了椅子，就坐在庭院中，看着人给那昏死的珍珠上药。

芳儿翠儿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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