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陈府正房。

海棠刚刚洗了手准备看会儿闲书。只是心中还记挂着新月这件事。提起这事来她就觉得古怪，叫子璋白日里和董知方相处打探他的意思，谁知他竟直接让董公子回家了。也不说人家对新月是个什么看法，这么不清不楚的，问他就着急，只说是晚上到了内闱再详谈。

“好了。此刻可以说了吧？怎么样啊，你觉得董公子这个人如何？”海棠满怀期待。

子璋正看着书呢，听她提起这茬，脸色便立时跌下来。忽然想起一件事，目光落在笔架上，顺手就将最粗的那管摘下来，丢到字纸篓里。

“怎么了这是？好好的，人家毛笔招你惹你了？”海棠和在旁伺候的小玉、芳儿等都看得一呆。

“董知方这个人，”子璋咬着腮帮，似乎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绝对不行。”脸色黑如锅底。

？？？这么看不上？这董知方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海棠不理解。难不成是小时候两人有过节，还是欠过他钱？

“到底为什么呀？你和他之前有什么事吗？我看他这两次来陈府，对你很客气，甚至很敬重，都有点崇拜仰慕了……”

子璋摇头叹气，想了想，先让小玉芳儿她们几个出去。这房中只留他们夫妻二人。

“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海棠被他这举动勾得好奇心大作。

陈子璋站在书案前，叹道：“海棠，你不知道，这董知方绝对不行！他……他……”

“他到底怎么了？犯了天条了？”

他走了几步，忍了几忍，几乎要崩溃，忽然泄气了似的摊牌道：“他今天摸我大腿，还捏我屁股！糟蹋我的毛笔，用那种很暧昧的眼神看我、摸那管毛笔……你能明白么？这世上的男人除了喜欢女人，也有些男人是喜欢男人的，叫做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我看这董知方便是这种人！总之断不能将新月许配给他，不然怕是就葬送了你妹妹的一生。”

海棠听了，简直就一整个惊呆了。嘴巴张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龙阳断袖的事情她自然也知道，只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这几次看董知方，她一直觉得挺正常的……

“真的假的？”她求证般地打量子璋。“他……摸你的大腿？还捏你的屁股？我怎么没看到？？？……”

“……第一次见面那天就有这些小动作。我当时只是怀疑，并未敢确认。今天这回，他……他越发肆无忌惮了，我当真是无法忍了。”子璋想到白天和董知方在书房里，他站在他身前时候的情形，那“吐气如兰”的场景，他差点此刻就要吐出来。

“兴许是你想多了吧？男人之间摸摸腿、捏捏屁股又能怎么了？这就证明人家喜欢男人了？我看他对新月挺好的……”海棠还处在自己的逻辑自洽里。

子璋看她沉迷不悟，苦笑道：“海棠，我的娘子，你不了解，正常男人没人会这么做……他这种可以断定便是。”

“……说得好像你真的见过似的。”海棠大惊小怪，嘻嘻笑起来。“难道你之前被什么龙阳之好的人轻薄过吗？”

咱们江都第一美男子，不光是受女□□戴，可能对于很多男人来说，也是眼中珍宝。

子璋脸一黑：“你……海棠，有你这样说自己丈夫的吗？简直了……”

海棠笑着走过去，看他那黑着脸又窘迫的样子，当真像是被轻薄过的少妇。心中一动，趁着这房中无其他人，就在他大腿上摸了一把。子璋眼睛瞪大，脸登时涨红，浑身都是一哆嗦，低头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

“海棠，你……”

“是不是像这样摸啊？还是这么摸？嗯？……”

“好了好了，海棠，你别摸……住手！别摸那里！我……”

“别摸哪里？前边还是后边？？？”

子璋皱着眉头看她，索性死死按住她胡乱摸索的手。身体被她摸得直发热，心怦然而跳。海棠还一副人畜无害看笑话的样子，观察他出糗。

他忽然破罐子破摔，反客为主，大方点头：“好啊，前边还是后边？那换我来试试，娘子要哪一边啊？？”

“？？”海棠还没明白过来，人就被他拉起，打横抱着，再度往床上走去。她赶紧挣扎。

“疯子！这是要说正经事呢，你别胡乱来！！”

“谁让你乱摸的？摸了要负责。”他施施然。

两个人正在闹，子璋还打算解她衣裳。那外面便有人咳嗽提醒，是阿诚。

子璋情潮涨满的俊脸这才收敛。停住调戏的动作，将海棠放开。“回来了，阿诚？”

“是的少爷。小人打探董家底细，已经回来了。少爷还要听么？”

“……嗯。你先等等。”于是两人再度整理好衣服，子璋开门让阿诚进来。

原来阿诚下午就被子璋派出去，要打听董知方家的底细八卦。并嘱咐他探到了消息立马回来复命。阿诚不敢耽搁，得到情报后回到家中，虽然听见少爷和小姐二人在房中亲热，却也不敢不报（主要是怕他们两个人真的做成了，那就是要等到第二日了）。

据阿诚禀报，原来这董知方在江都富少圈里是有些“雅名”的，好风雅，善交际，但从不流连花丛，反而与几位清秀的戏子、书生过往甚密，常有“同食同寝，切磋诗画”的佳话流传。董老爷为这事没少操心，所以才急着想给儿子娶一房贤惠媳妇“扳正”过来。

“同食同寝？？”海棠听完这背后的故事，还在震撼回味当中。看一眼子璋，他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那不就是跟我看过的春宫画上的一样？”她评论道。

子璋听她说到春宫画，再度脸上黑线：“什么？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种你也看过么？”

“当然。小武给我的绝版珍藏，还是雕版精刻的。”海棠眨眨眼。

“……带来了么？”

“？什么？”

子璋伸出手掌：“那个，东西。快给我。”

海棠知道他说的是“春宫画”，他向来都难以启齿说这三个字。“你想干嘛呀又？”

“烧了。”他干脆道。

“？？疯了吧你……”海棠直接忽视他说的话。烧了什么鬼，太狠了吧？那样她得少多少乐趣。

总之如今这董知方有龙阳断袖之癖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海棠也认了。子璋劝说她赶紧将此事秘密告诉新月，尽快另寻他人，另外切不可再跟他母亲提起。

“这种丑事，只你我知道就行了。没的让旁人知道了，又要说多少闲话？”子璋知道自己母亲身边还有不少长舌妇人时刻等着偷听。

于是海棠只得去跟新月再说这件事。谁知那新月听了，一丝触动也没有，竟毫不在意。

“这都是小事。他们这些人家的公子少爷，有这样的癖好并不稀奇。咱们只往高处去看，我觉得已经挺好的了。姐姐不必再麻烦了。”

海棠：“你确定吗？将来他可能不喜欢女人，那你这辈子岂不是完了？”

新月仍旧坚持。原来她早已看中了董知方，这人从议亲的时候她就很满意，家财万贯还是大家族，她嫁过去做当家主母，可也不亏。毕竟她自认为是被捡来的，比不得海棠，能找到董知方这样的已经是十分万幸。而且董知方相貌年龄都算得上优质了，至于什么好男风这种小癖好，她完全没放在心上，以为成了亲就会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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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既然已经认定了，那海棠和子璋也没有办法，只得去给董家捎信，云说同意订亲。于是问名问吉、纳财纳福、聘礼聘金都往陈家送去，那聘礼足足有五条船那么多，足可见董家之富。到了成婚当日，沐家和王家都派了人过来参加了婚礼，将新月送上花船，就此加入董家，成为董大娘子。

这董知方娶了新月过去后，也圆了房，新月才知道他已经有好几房小妾，都当丫鬟养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男宠，都是小厮书童打扮。此外在戏园子里还包养了好几个戏子名伶。董知方只是新婚头三天在她房里宿着，过后就直接不见人影。非但如此，此人还喜欢喝得酩酊大醉，原来成婚前那些规规矩矩都是装出来的，成了婚彻底放飞自我。趁醉而来，在家中和男宠玩一边打骂一边做那事的花样，新月看不下去，劝了几句，竟被董知方当场打了一顿。

她越想越气，表面上装作毫无怨言贤惠至极，独自回想时却怨恨海棠给她找这门亲。尤其海棠和子璋这阵子又平静下来，她恨得不打一处来。

但是每当去陈府时，新月反而表现得平静如常，尤其在海棠面前从来不说这些，还要显得自己如今是豪门大娘子了。海棠当然也看得出来她有意显摆，不过她本来就对新月淡淡的，并不如何在意。

只要她不去招惹陈子璋，她随便她怎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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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先前，海棠在春熙园集会上的瓶插材料被人蓄意破坏，导致她差点出丑，不得不临时起意选了湖石为题材作瓶插。这件事子璋不久就让人摸排清楚了，但只因事涉敏感，他考虑了一番，决定先按住不表，只惩戒了主谋之人。就此瞒着海棠。

可不成想，却因为这件事埋下了两人之间一个大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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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刚刚成婚后的某天，海棠在家中，见到阿诚的身边跟来了一个新的侍从，以前没见过。她倒并没在意，只是打量了他一眼，瞧这人眼神里胆怯怯的，但又有点狡猾。倒是阿诚见海棠注意了，主动介绍：“小姐，这是新来伺候少爷的侍从，叫做阿诺。”

海棠没放在心上，这种小事她也不会去管。反正这阿诺平时也只在房外廊下伺候，不会进房中来。

这一天，听说新月午后就要来，于是海棠打算先午睡一会儿，便躺在窗边的小床上假寐。小玉出去置办衣服去了，这房中只有芳儿也在午睡。翠儿在外面厢房下浇花。

海棠睡了一会儿，并无倦意，于是睁着眼看那窗外的鸟雀在花枝上边唱边叫。此时忽然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过来，海棠赶紧装睡闭了眼：她还以为是子璋回来了。今日听阿诚透露说少爷会早点回来，外事馆那边马上要出使兰西斯卡岛，这几日尤其忙，昨日刘大人已经明确提出要给他们放个假了。

但这人不是子璋，而是什么小厮。他小心翼翼从廊下过来，却跑来调戏翠儿。翠儿气得很，低声骂他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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