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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六十九章 昼夜

1989年7月,洛杉矶,卡尔弗城。

《Liberian Girl》的片场像一个被刻意打翻的玩具箱。几十位好莱坞最忙的人挤在摄影棚里,假装在等一个人。斯皮尔伯格在角落里跟Whoopi Goldberg说着什么,空气里全是咖啡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这支MV的结尾字幕,打着一行字:“献给Elizabeth Taylor,以爱之名。”

你站在人群后面,看着Elizabeth被人搀扶着走进来。她今晚精神不错,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目光穿过那些巨星,径直找到了你。

她朝你走过来的时候,旁边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Miriam。”她叫你,声音带着那种老派明星特有的、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接,“陪我坐一会儿。”

你们在片场角落的两把折叠椅上坐下来。她看着片场中央正在跟斯皮尔伯格说话的Michael,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在他遇见你之前,我其实很担心他。”Elizabeth的目光依然落在Michael身上,语气里有一种极其清醒的、属于过来人的冷静。

“Brooke是个好女孩。漂亮,干净,聪明。”她提到那个名字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跟Brooke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把自己缩得很小。他向她求婚,说一起收养孩子。Brooke拒绝了他。拒绝得对。”

你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Brooke从小就在好莱坞的名利场里长大,她太懂怎么保护自己了。她能给他的,是红毯上的一张漂亮合影,是报纸上的一段体面故事。但她给不了他别的。”Elizabeth转过头看你,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不会为了他去得罪整个行业,也不会陪他一起站在深渊的边缘。Brooke要的是阳光下的、绝对理智的生活,而Michael的世界里,永远暗流涌动,他注定不平凡。”

“Brooke给不了的东西,你好像有。”Elizabeth拍了拍你的手背,“我看到过你在格莱美后台骂那些记者的样子。这很好。他需要一个敢替他掀桌子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站在他旁边微笑的洋娃娃。”

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你轻声说:“他不需要我‘给’他什么。他只需要我不走。”

Elizabeth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1989年8月,圣巴巴拉,Neverland地下室。

Michael开始死磕《Dangerous》的制作。

录音室里的空气永远带着一股合成器预热后的金属味。他戴着监听耳机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草稿纸,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在台灯的光线下投出两道锐利的阴影。

耳机里传来的是《Dangerous》的早期粗混版本。那首歌的节拍重得像有人在用拳头捶墙,合成器在低频里翻滚。

你摘下耳机,看了他一眼:“这首歌在说谁。”

Michael从草稿纸上抬起头,表情无辜:“什么说谁。”

“Dangerous。你在写一个危险的女人。”

他咬了一下下唇,摇了摇头:“没有具体的人。Teddy说,这就是一个概念。一个像蛇一样、能让人失去控制的女人。就是……一种危险的氛围。”

你看着他坦荡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现在的他,没有把旧人藏在歌里的心思。他的视线全都在你身上,根本分不出神去写别人。

你拿起旁边那本空白的笔记本,翻开。你决定开始写你自己的东西了。

《Echoes》是冷的,是克制的,是一个把自己裹在黑色高领衫里的女人,站在深渊边上往下看。但现在,你不想再站在边上了。

你最近穿的衣服,那些玫瑰红和钴蓝色的定制衬衫,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你身体的语言。你想写一点甜的。不是那种廉价的泡泡糖式的甜,是一种被接住之后、终于敢让自己柔软下来的甜。

但当你把第一个旋律写下来的时候,你盯着那行音符,心里冒出了一个微小的、刺耳的声音。

美国人喜欢的是金发碧眼。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麦色的皮肤,棕黑色的头发。你从来都不是金发碧眼。你在这个行业里站到今天,靠的是资本、是算计、是一副清冷的嗓子。但如果你要唱一首甜的歌,做一个甜美的形象,那个声音在你脑子里说: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本?

你把笔放下了。

Michael从地板上抬起头,察觉到了你这边突然变冷的空气。他摘下耳机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

“怎么了。”

“没什么。”你合上笔记本。

他伸手拿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眼神认真:“这旋律很好,Miri。像你。”

“哪像我?”你自嘲地笑了一下,“像那个在会议室里签文件的冷血资本家?”

“像那个在厨房给我做墨西哥卷饼的你。”他伸手捧住你的脸,语气笃定,“Miri,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你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那层最脆弱的壳剥开了一条缝:“Michael,我要是做一张甜美风的专辑,粉丝会买账吗?在这个国家,大家喜欢的是金发碧眼。Madonna是金发,而我呢?我这种长着混血脸、平时还冷冰冰的女人,去唱甜歌,会不会显得滑稽?”

Michael听到这段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心疼的笑。

“Miri,你知不知道Madonna今年那张《Like a Prayer》有多疯?”

你抬起头看他。

“她把宗教、性、家庭,全塞进了一首歌里。她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Michael的语气里有一种对同行的、坦荡的敬佩,“Madonna之所以是Madonna,不是因为她金发碧眼,而是因为她能把整个世界的规则踩在脚下,然后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我’。她是这个时代唯一能跟我打平手的女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你的眼睛:“Miri,你不必成为Madonna。你不用像她那样去挑衅全世界。你想唱甜的歌,你就去唱。你想穿亮色,你就去穿。你不需要先把自己变成一个金发碧眼的人,才能做这些。”

“你只需要,做那个敢在我的地下室里,用你那把冷嗓子唱最甜的歌的女人。”

你看着他,胸口那股因为自卑和焦虑而产生的郁结,慢慢被他这几句话化开了。

“还有,”Michael低头在你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笑,“我向你保证,你如果唱甜歌,绝对比所有人都好听。因为我听过你最真实的声音。”

“那你帮我听一段和声。”你说,语气里重新有了那种属于创作者的、冷静的笃定。

Michael立刻走到键盘旁边,手指落在琴键上,眼底全是期待和光芒。

你把刚录好的那条人声轨道推了上去,然后把一副监听耳机递给他。

“你先听完这个再说。”你退后了半步,靠在调音台边缘,抱着手臂,心里稍微有点打鼓。

Michael戴上耳机,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没有工业贝斯,也没有重鼓点。只有你层层叠叠的人声。你没有用平时那把冷感、微哑的烟熏低音,而是罕见地把声带放松到了极致,用了一种近乎悬浮的假声。那些和声交织在一起,像极了哥特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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