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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四章 羽翼

1965年6月初。学校开始放暑假。

知更鸟宝宝们已经长成大鸟了,曾经小小的鸟窝已经装不下它们三个。Michael很喜欢这三只知更鸟,特地从家里找了一个大一点的纸箱子,你从家里拿来了小时候的毯子,铺在了里面。

三只知更鸟还不会飞,它们跟走地鸡一样扑腾着翅膀。你们把它们挪至纸箱,它们乐得自在蹦蹦跳跳,看得出来它们很喜欢“新家”。

因为如今载体是引人注意的纸箱而不是曾经小小的鸟窝了,你们只好把纸箱从学校杂物室安排到你家后院。虽然这也意味着Michael想见鸟宝宝必须到你家。

“没关系。”Michael见你有些无奈,安慰道,“它们毕竟记得我,是我们一起把它们养大的!而且我们现在是暑假!我可以有更多时间来找你和鸟宝宝!”

你点头。“那你给它们取名字吧。”

“哦!”Michael立马高兴起来。“好!”

阳光把后院烤得发烫。纸盒里铺着旧毛巾,三只橘嘟嘟、长着黑色羽管的小鸟正在叽叽叫。

Michael趴在草地上,眼睛亮晶晶的。他指着那只叫得最凶、嘴巴张得最大的鸟:“它是Chomper(大嘴)!因为它是个贪吃鬼!”

“嘿!”你咯咯笑。这只最大的鸟确实是最贪吃的,每次你们都得不停地给它喂食。

他指着那只拼命扑腾、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鸟:“它是Rocket(火箭)!它总是想飞出去。”

最后,他指着角落里那只最安静、最小的一团毛茸茸:“那它叫Jellybean(糖豆)。因为它是我的小糖豆。”

这让你想起Michael平时喜欢用零花钱买糖,还会倒卖给邻居小孩。Jellybean既像它圆滚滚的体型,又是他当时最爱的东西。

“好吧!看得出来你最爱哪一只鸟宝宝了!”你笑道。而后你忧虑道“我们得教鸟宝宝飞了。它们不学会飞,之后会有大麻烦的。”

知更鸟孵化的第13天到16天,就是离巢日。在野外,这个时候亲鸟会停止在巢里喂食,或者用虫子引诱它们跳出巢穴。它们跳出来后,会在地面的灌木丛里躲藏,亲鸟继续在外面投喂大约1到2周,直到它们真正能飞上树。

思此,你把它们又从纸盒里挪出来。Rocket一头栽进草地,Chomper跟着滚出来,Jellybean就蹲着。急得Michael扑过去想用双手把它们捧回盒子里。

“它们会摔伤的!”他小声尖叫。

你拦住了他,把他拉到一边。“Michael,你不能把它们放回盒子。你一直捧在手心,它们就永远飞不起来了。”

你蹲下,捏起一条虫子放在草地上。Rocket跌跌撞撞走过去一口吞下。

“你看,它会走。”你看着他“现在让它们自己爬树根。”

接下来的几天,Michael像个极度焦虑的“直升机父母”,弯腰跟在鸟屁股后面,双手虚张着。Rocket扇动翅膀摔回草地时,他每次都惊呼着想去扶。而你始终坐在草地边缘,像个冷静的旁观者,每次只重复一句:“让它自己站起来。如果你总是接住它,它就学不会降落。”

第三天傍晚。Rocket站在低矮的树杈上,迎着印第安纳州的夏风疯狂扇动翅膀,猛地一蹬腿,摇摇晃晃地飞过了半个院子,落在了晾衣绳上。

“它飞了!”Michael兴奋得原地跳起来,转过头想和你拥抱,“你看到了吗!”

你没有像他那样雀跃。看着那只终于挣脱地心引力的鸟,你心里有一种释然——命运的齿轮,总是从“离开”开始的。你知道这个男孩以后也会像它一样,飞出加里,飞向那个光芒万丈又充满危险的天空,而你未必能永远接住他。

随后是Chomper也飞了,它们俩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只剩Jellybean蹲在你们脚边。

“你怎么了?”Michael疑惑地问,“你不想让它们飞吗?”

你收回目光,看着他:“我想。我只是在想,等它们都飞走了,明天还会飞回来吗?”

Michael毫不犹豫地拉住你的手:“会的。只要我们在院子里喊,它们肯定听得见。”

你又捧起脚边的Jellybean,低声道:“没关系的,不会飞也没关系,飞的慢也没关系。”

你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只是莫名地失落。也许是傍晚的缘故。

“我得回去了。回去排练。”Michael看着你,夕阳洒在他的脸上,泛起橘色的光辉,他招了招手,平和地说。“明天见。”

刹那间你看到他的指头上出现了白色的斑点。虽然很细碎,面积特别小,几乎算是察觉不到。但那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你点了点头。“明天见。”你怀里抱着剩下的Jellybean,它啄着你的手。

过后几天,先前飞走的两只知更鸟还暂未回来过。Michael也失约了。他的排练越来越忙,因为你知道在之后,他的表演越来越多。

你后面从Etta嘴里得知,先前抽出三天时间陪你教知更鸟飞翔,已经是多次恳求Katherine的情况了。

你抱着唯一的知更鸟,总是望着天空,就像两年前那样。你不想教剩下的Jellybean飞了,想要把它留到身边。Etta曾劝过你,你罕见地像真正的五岁女孩那样任性地闹着脾气,执意把它留下。

Jellybean可能也不会飞。这也是Michael发现的。他一向很细心。

Michael会最先注意到它“飞得笨拙”,以为是力气小。试着展开它的翅膀时,会发现两边翅膀的关节结构不一样,一边能正常收拢,另一边却僵在向外扭转的位置。它的缺陷最初被绒毛掩盖,Michael还尝试给它多喂几只蚯蚓,但并没有用。

这让Michael第一次真正理解,有些“飞不起来”的鸟不是靠多吃虫子或努力扑腾就能解决的。

而有些鸟,注定就是阻挡不了破晓。

Etta听你解释的剩下一只知更鸟生理缺陷后,同意你留下了它。但是不能太久,因为私自饲养知更鸟是不合规矩的,这不是宠物。

1965年七月,Etta最近总是在打电话,并且感觉总是眉头紧皱。Lula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大人总是这样,他们有事是很少跟小孩说明的。

1965年八月末,过几天正好是Michael的七岁生日,但是他从记事起还没过过生日。

你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是从Etta和Katherine在Kingdom Hall走廊里的几句对话里拼出来的。

Katherine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一种克制的、不想显得太张扬的亮:“Joseph给他们改了名字。以后叫Jackson 5。”

Etta问:“在哪里改的?”

Katherine说:“Big Top。今天下午,有个儿童时装秀,他们上去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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