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鸢上下打量他一眼:“台词最多,得能说会道,你行吗?”
小乞丐一挺胸:“小姐放心,我嘴碎,帮里开会就我话最多,帮主老嫌我烦。”
“行,就你了。”楚鸢一一分布角色,终于轮到最后两个最重要的角色,“接下来……王子。”
霍青站在一旁挺了挺胸,还故作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楚鸢侧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又转头看春杏:“春杏,你表哥呢?”
“在前厅干活呢,奴婢这就去请。”春杏从院门外领进来一个壮汉,一米八的个头,肩宽背厚,浓眉大眼,往那一站跟半截铁塔似的。
壮汉声若洪钟:“小姐,俺演啥?”
楚鸢仰头看他,沉默了几秒。
又低头看了看剧本上“王子深情款款、玉树临风”八个字,再抬头看看壮汉那张憨厚朴实、写满了“俺家种了十亩地”的脸。
“……霍青。”她把剧本一合。
霍青以为她要服软,得意地往前凑了一步:“怎么,是不是要我演王子?”
楚鸢把竹竿往他手里一塞:“你演猎人。”
“什么?!”霍青握着竹竿,“楚鸢,你没搞错吧,让我演猎人?”
“对啊。”楚鸢指了指壮汉,“这位大哥演王子。”
壮汉挠头:“俺演王子?王子是什么?”
“王子是剧本里的男主角。”楚鸢伸出手,春杏立马将剧本从包裹里取出来双手递上。
楚鸢翻到王子那页递给他:“听春杏说你识字,你就按照上面写的念出来。”
壮汉将剧本看了个遍,把自己感动了,眼眶红红地说:“俺能加一句吗?俺觉得公主挺可怜的,俺想加一句,以后俺种地养你!”
楚鸢哭笑不得:“行。加。”
壮汉高高兴兴捧着剧本蹲一边背词去了。霍青站在一旁,脸拉得老长:“那我呢?就三句词儿?”
“你不是体验派吗?三句词演出层次感来,让全场的观众记住你,这才叫本事。”
楚鸢把竹竿抽回来,“再说了,你还有别的活儿。你是舞台监督,全场演员走位、道具摆放、上下场顺序,全归你管。”
“说白了我就是打杂的。”
“说白了你就是打杂的。”楚鸢理直气壮地点头,“但是,小矮人里那个爱生气也归你演。”
“为什么我演爱生气?”
“因为你全场脾气最臭,不用演,站台上做你自己就行。”
楚鸢冲院子里所有人抬了抬下巴,“都听好了!一会我们就开始排练。”
一伙人点头应道:“是!小姐!”
楚鸢咳了两声,春杏递水,她抿了一口:“霍青你过来,把剧本发下去。”
霍青抱着厚厚一沓剧本,挨个发。
发完剧本,楚鸢往椅子上一坐,膝盖上摊开总本:“第一场,小矮人上场。万事通先来,从左边上场,边走边喊,走到台中间正好喊完。”
“准备!走。”
万事通深吸一口气,从左边迈步上台,扯着嗓子喊:“小矮人们!咱们家来客人啦!”
第一场排练还算顺利,楚鸢翻了一页:“下一场,白雪公主吃毒苹果。”
霍青抬起头:“白雪公主谁演?”
楚鸢把剧本往他面前一递:“你。”
“……我又演公主?”
“我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你先替排走位,等我找到了再换人。”楚鸢催促,“快点,别磨蹭。”
旁边小乞丐憋着笑,递过来一个用草编的假发圈。
霍青深吸一口气,接过来往头上一扣,捏着嗓子:“哎呀,这苹果真好看!”
“停!”楚鸢打断,“你那是白雪公主还是老鸨接客?正常说话,带点天真。”
“您要求真多。”霍青清了清嗓子重新来,这回正常多了,咬苹果之前还转了个圈,转完自己先受不了了,蹲地上捂脸,“楚鸢,你最好保证你的计划可行。”
小乞丐们笑得满地打滚。
楚鸢也跟着笑:“行了行了,就这个,接着排,毒苹果咬完倒地,然后王子来亲你。”
她转头看了看春杏的表哥。壮汉正蹲在角落里,嘴里念念有词:“俺种地养你”。
霍青目瞪口呆:“楚鸢,你不会要让他亲我吧?”
“对啊。”
正排到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重头戏,霍青顶着草圈躺在地上装死,万事通正领着六个小矮人围着他又哭又嚎,喷嚏精哭一下打一个喷嚏。
王子刚要出场去吻白雪公主,前院忽然传来一阵砸门声。
“楚鸢!楚鸢你给我出来!今天再不还银子,老子卸了你家酒楼的门板!”
掌柜的连滚带爬从外头冲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宋掌柜又来了,这回带了好几个打手,说今天再不还那三百两银子,就要拿酒楼抵债!”
“什么玩意?”楚鸢一脸茫然。
什么三百两?她怎么不知道?
正在排练的几人齐刷刷停了动作。
霍青从地上坐起来,把草圈摘了,凑到她身边低声问:“还差多少?”
楚鸢抿了抿嘴:“我装修把钱全砸进去了,能当的都当了,账上就剩八十两了。”
“我丐帮还有点存货……”
“你那点存货够干什么?”楚鸢回头瞪他,“三十七口人喝西北风攒的铜板,凑一块够买几斤白面?宋掌柜要的是三百两,不是三瓜俩枣。”
“楚鸢。”霍青破天荒地没跟她抬杠,“现在是你我一块背债,不是你自己。你那八十两加上我那点存货,少是少,好歹能凑一点是一点。剩下的,咱再想办法。”
楚鸢盯着他看了两秒,喉咙里又痒起来,她忍着咳,忽然转头问掌柜的:“宋掌柜在哪儿?”
掌柜的抹了把汗:“前厅坐着呢。”
楚鸢把剧本往霍青怀里一塞:“霍青,你一会给我搭把手。”
霍青接过剧本:“你要干什么?”
楚鸢眯起眼睛:“给他演一场好戏。”
前厅里,宋掌柜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身后杵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个个抱着胳膊,凶神恶煞。
桌上的茶一口没动,显然不是来喝茶的。
楚鸢从后院掀帘子进来,春杏扶着她慢慢坐下。
她也没假模假样地寒暄,直接了当道:“宋叔,实话告诉您,这钱我还不上,酒楼您拿走吧。”
宋掌柜一愣,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楚鸢把一串钥匙搁桌上往前一推:“房契地契在楼上柜子里锁着,我这就让掌柜的给您取。桌椅板凳您看着折价,能抵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打欠条,等我身子骨好了出去做工慢慢还您。”
宋掌柜盯着那串钥匙,又抬头看看她,眉头拧起来:“你真要搬走?”
“当然了。”她转头吩咐,“春杏,去楼上把房契取下来,再把后院那几口箱子收拾收拾,咱今天就搬。”
春杏站在原地没动,一脸懵:“小姐……真搬啊?”
“真搬。宋叔等着要呢。”
宋掌柜脸上表情有点微妙。
他来之前做好了扯皮的准备,打算拍桌子瞪眼闹一场,结果楚鸢这么痛快,他反倒有点拿不准了。
这丫头不会憋着什么坏吧?
正犹豫着,后院帘子一掀,霍青走了进来。
他这回没穿麻袋,换了件干净长衫,头发拿水抿得整整齐齐。
“小青子,你来的正好。宋掌柜,这个酒楼不租给我们了,通知兄弟们挪地儿。”
“挪地儿?”霍青一脸为难地搓了搓手,“那……老爷的牌位怎么办?”
宋掌柜立马看向霍青。
“还有后院槐树底下埋的那坛子。”霍青继续说,“老爷咽气之前特意交代过,说他这辈子守着九味楼,死了也得守着,骨灰不能挪,牌位不能动。上回城南张天师来看过,说这槐树底下的骨灰坛是镇楼的,动了先人骨殖,先人一发怒,底下砸东西,楼上就漏雨,后院就塌墙……”
“什么?!”宋掌柜吓得站了起来,“你把老爷子的骨灰埋在了后院???”
“是……是啊。”霍青佯装惶恐,“张天师说了,这楼要是换了主儿,新东家头一件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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