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月底在练歌房第一次接触K-pop,到四月初一口气买了四张YG出的碟,并很快沉迷于新购入的歌曲之中,陆长庚其实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想法。
他不可能去做练习生、走艺人路线的。传统的、被母亲寄予厚望的考试升学路线没有什么不好的。
但很快,陆长庚就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学会了什么叫做“话不要说太满”。
4月13日,星期二,学校又发了一张家庭通讯函附监护人同意书,陆长庚还在看,就听到班上的男生已经开始欢呼了,因为内容里有完全没见过的生词,他拼读得比较慢,干脆直接问前桌:“我有词看不懂,是好事吗?”
前桌和崔成焕是初中同班,在过去这一周和陆长庚的关系也是突飞猛进,他笑呵呵地说:“下周四不用上课!去国立中央博物馆一日研修哦!”
拼读的时候因为是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也不清楚具体词语断句,陆长庚反应不过来很正常,但听到发音,他很快回过味来:“国立、中央、博物馆……Museum?放了很多历史或自然科学的东西,让人看的地方?”
前桌点头,又再次强调:“重点是这一天都不用上课了!来学校后就坐车出发,去完回来差不多就放学了!”
陆长庚想了下,确认道:“回来是不是要交感想或者答题什么的?”
前桌露出个阴恻恻的怪笑:“看起来你已经很了解了!要写现场学习报告书,包括选择和简答题,还有400字左右的感想文,具体看老师怎么要求。”
“明白了,谢谢。”陆长庚在心里想着,就是field trip嘛,校外教学,带worksheet,然后比美国要多加一个小游记,懂了。
既然弄懂了,陆长庚就将通知夹进作业本里塞进书包,回到家写作业的时候,自然就能想起来拿给祖母签名。
星期五,班主任在正式上课前,让大家将签好名的监护人同意书从后往前传上去的时候,陆长庚翻出来根本没细看,就交给了已经转过身来等的前桌。
对方接过去后反过来提醒他:“Lucian,你忘了自己的签名!”
陆长庚赶紧拿回来,找到学生姓名那一栏,正要写字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下面的监护人姓名和监护人签名。
姓名那一栏祖母第一次盖了印章,签名必须手写。
和刚开学时陆长庚每一次拿回去的家庭通讯函回执区别就是用了印,以前两栏祖母都是手写。
陆长庚要签的是自己护照上的名字,LU CHANGGENG。
可是今天,在他写下“LU”这两个字母后,脑海中突然像是有什么在提醒他……有点像是警铃在响,又或者是红灯在亮,有种完全不容他忽视的存在感。
‘去看看你祖母的印章。’
就仿佛有一个声音,紧贴着他的耳朵这么说着。
陆长庚下意识地将视线下移,看清楚了印章上的汉字,还有手写签名的韩文字母:
盧淨元
노정원,No Jeongwon。
陆长庚愣住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外国人登录证上……那个面目全非的韩文名字。
他有点心慌,肌肉记忆让他本能地在“LU”后面补全了“CHANGGENG”,然后递给前桌,对方转回去继续向前传递。
陆长庚忽然想起了之前交的社会科作业,可能是因为老师不擅长英语,所以发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在自己的英文名上,老师按照韩音拼读后,自行写了三个汉字上去方便认读——卢昌铿。
陆长庚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天课上老师讲了些什么,陆长庚几乎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很努力想集中精神,但太难了,总是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再回想走神之前老师讲到了哪里,可能还没想起来,就又再次陷入莫名的思绪中。
傍晚放学的时候,陆长庚有些迈不开脚,竟然有点害怕回到祖母家,害怕去面对老太太。
正好是周五,他给祖母发了消息,说和班上的同学约了要去弘大逛街,自己一个人又去了那家鱼饼摊。
姨母看到他就笑了:“今天也是要鱼饼四串再加年糕米肠各半份吗?”
“十串鱼饼,多汤。谢谢姨母。”
陆长庚今天不太想吃年糕和米肠,它们太过于韩式了。但是鱼饼,可能因为同样是用鱼糜做的吧,陆长庚在吃的时候,偶尔会闪回自己还在美国、在洛杉矶、在圣盖博谷、在阿罕布拉的家中,想到吃到邻居端来分享的鱼丸汤时,那种鲜和甜。
他接过姨母递来的纸碗,怔怔地看着碗里的鱼饼,拿起一串,猛地咬了很大一口。
用力地咀嚼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咀嚼什么,又是想将怎样的情绪与鱼饼一同打碎吞入腹中。
中间好像有人向他搭话,问他这家鱼饼很好吃吗?陆长庚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他只是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鱼饼,然后将汤全部喝掉,扔掉纸碗后再次向老板娘道谢,走去公交车站坐车。
在弘大的小音像店里漫不经心地逛着,眼睛从不同的CD封面上滑过,陆长庚感觉他像是从另一个视角看着名为“陆长庚”的那个人在干什么。
之前卖了Perry的专辑给他的老板看到他的时候,还对他笑了笑:“又来淘货?”
他买下Perry的专辑后,第二天将专辑和自己的CD机带去了学校,在午休时跟崔成焕说了这件事,对方果然如他所预料的,并没有想把这张专辑买走的想法。
崔成焕甚至主动提出:“那我回去找找订金单,你拿去给老板吧,让他把我那份订金退给你。”
“本来就是你订了我才能捡漏,订金肯定是你的,我还觉得自己应该请你吃饭作为感谢呢!”
崔成焕爽朗地笑道:“你借我听听Perry这张碟就好!我也不带回去,就在学校听。”
陆长庚直接将碟放在自己的CD机里推过去,对方直接插他的耳机就能听。
“哦!这样好!我们交换CD机,我也听听这个型号和我的有什么区别。”
将订金条拿给老板,拿了退的订金和自己当时给的押金,陆长庚也在老板这里刷了个脸熟。
像今天,他就主动问陆长庚:“你真是来得巧了,我今天才刚收到这张专辑,你有没兴趣?《YG Family 2(WHY BE NORMAL?)》”
YG Family?陆长庚有点兴趣,他点了点头,同时不忘问一句:“2?有1吗?”
老板耸了耸肩,看着他的表情很有趣:“1可是97年发行的碟啊,现在市面上完全不流通了。如果你很想要的话我能帮你找一找,但你要先做好一年都不一定有结果的心理准备。”
陆长庚吃惊地张开嘴,97年……他那时候才8岁!他干咽了一下,干脆地付钱,先买下了那张《YG Family2》。
边继续看着店内的CD,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闲聊着,陆长庚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老板这里那天,指路的路人对他说的话——“这附近有一些live house,你可以来感受下弘大的地下音乐。”
反正暂时不想回去,陆长庚向老板打听道:“弘大这边有很多live house吗?未成年可以进去吗?”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很不确定地问。
老板的目光也落在他的校服上,咧开嘴笑了。“一般来说,20点之后就会清未成年,因为要开始供应酒精了。”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借你嘻哈风的外套和萝卜裤,不过20点后是有概率抽查的,店里不会担这个风险,如果你想去体验的话,得趁早。”
陆长庚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七点出头了,就算能进去,也没什么意思,而且……
“live house买票之外还有最低消费吗?”他有些好奇地向老板确认道。
“一部分店有消费要求,”老板思考了一下,对他说,“Club FF和Skunk Hell这两家肯定是没有低消的,Drug Club票价低一些,但必须要点一杯饮料,怎么也要5000韩元吧,剩下的店你得去门口自己问,我也记不住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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