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盈莹怔住了,这侠女竟如此敏锐,她失声道:“你怎么会知——”
话还没说完,檐下忽有风铎作响,初如鸣佩环,后却嗡然作响,王盈莹的话戛然而止,她像是回过神来,朝着宿竹诡谲笑了下。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她轻声道“青城山有天仙红绸还愿,宁安城也有鬼神披薜荔待人。”
“宿大侠可曾听闻山鬼之事?”
——
“这就是王姑娘所说的?”赵澋轻声将茶杯置在桌上,茶杯发出清脆的声音。
王姑娘醒来后与宿竹没有交谈多久,便自言累了,唤了丫鬟下人更衣洗漱。见宿竹出来的那刹那,赵澋便眼疾手快跟着此人走了。
宿竹抱着剑,立在一边,她“嗯”了声。
“山鬼?我竟从未听闻我北国竟然还有山鬼这一神仙。”赵澋轻轻笑了,他目光转到宿竹身上,忽然声音又软了。
“如若世上真有山鬼,还真在这宁安城内,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有生死予夺之权?”
宿竹凝重蹙眉,她此前并未听闻什么山鬼。
她想着便道:“应当不会,我从未听闻江湖中有人代号是山鬼,至于生杀予夺,除了官府律法和上苍,也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杀人。”
“杀人是要担上因果和业力的。”
赵澋愣了下,他闷闷笑了,之前想好的腹稿硬是没说出来。他瞎说了两句,这盲女还认真应了。他忽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可我还听闻隔壁还有神仙还愿的事情,这山鬼出自郡守之女口中,也不算空穴来风,万一这是真的呢?”
宿竹:……
那就更不能是真的了!
因为隔壁的“神仙”就在你面前!
赵澋还在说,他声音雍容,却带着久病未愈的病气,“若这山鬼欲啃食我,我必然一声不吭,不会出卖侠女,还请侠女看在我们共行的这段日子上,将这枚玉佩交给扶风苏家。”
他说着还真从腰间取了件玉佩郑重放在宿竹手里。
玉佩触感细腻,上面精美纹路弯弯曲曲,宿竹一头雾水,她又将玉佩推回去,认真道:“不会的,那山鬼打不过我,让谁死都不会让你死,更何况我还欠你一个愿望。”
说完,她捏住对方手腕,一股浑然深厚的内力,顺着指尖直直灌到赵澋经脉里。
“这是我五成内力,足以一招杀敌,如我一样的人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杀了你。”她说得很认真,“顺便温养你的经脉。”
赵澋垂了眸,他低声轻喃。
“竟然如此吗?”
他轻声笑道:“宿大侠将五成内力都给了我,侠女若是遇见那山鬼,该如何呢?”
“不如何,”宿竹答道,“纵只有五成功力,那山鬼也打不过我。”
她声音平稳,傲然而笃定。带着天下第一的锐利,好像她天生便该如此。
身负裁云剑,飒沓逍遥,斩尽不平意,自她出江湖以来,还未曾遇见敌手。
赵澋看着她忽然就晃了神。宿竹并未察觉。
她还在心想,这世界哪有什么怪力乱神,隔壁青城山还是她装模作样当了三年神仙娘娘,不然为什么青城山年年观音都带着一层白纱眼罩。
至于这山鬼之事,更是无稽之谈。
青城山有红绸寄愿,人来人往中不乏隔壁郡县,宿竹便收到过很多宁安城百姓的红绸,并未听闻什么山鬼之事。
怕是那王姑娘胡诌,不想嫁人罢了。
正想着,身侧忽然有茶杯慌乱碰撞的声音。
宿竹回神“何人?”话音随着腰间剑一齐出鞘,赵澋手中茶杯没动,他撩起眼皮,看向前面。
“大人饶命!奴只是偶闻二位大人谈话,听得入了神,有些害怕这才做出冒犯贵人的事,请贵人责罚!”一垂髫小童慌乱跪在两人前面,看着倒像是府邸中人。
赵澋拉住站起来的宿竹,示意她坐下,这才对小童道:“无事,起来吧。”
他温和道“你刚刚说,听得入了神害怕,可是府中有这山鬼的怪闻?”
小童见两人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大胆解释道:“倒也不是什么怪闻。”
“只是这几日总能在府中找到几支香草,偶尔也不止香草,也有些兰草,杜衡。”
她似乎有些犹豫,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些“奴的姐姐是贴身看守小姐的,听说她值夜班时曾听见豹声。”
“豹声?”宿竹挑眉。她刚想从未听过山鬼,下一刻山鬼之说便来了。
她道:“宁安城虽为偏隅,但也不至于让虎豹狼犬随意进城,更不至于闯入郡守府!”
小童瑟缩了下,她抬眼怯怯看了眼赵澋和宿竹,道:“奴也不知,只是姐姐那天回来后便发了高热,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奴说出去,……若不是二位贵客想知,奴是绝不会说出去的!”
“那倒很有意思了。”赵澋轻笑。“我二人想知便能知。我竟不知道苏某竟有如此大的面子。”
小童:“这……”她哑然,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她瑟缩了下,焉头耷耳地站在前面不敢说话。赵澋见问不出来什么,便挥手让她下去,偏头对宿竹道:
“古书云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没想到这山鬼竟与古籍中书写的一模一样。”
宿竹道:“那小童大约是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
赵澋笑着“嗯”了声,道:“大侠好眼力,苏某都未曾看出来呢。”他悠然叹气道:“苏某愚笨,还得需大侠庇护。”
他边说边拉起宿竹的手捂在自己心口,轻声道:“大侠,我心口疼。”
宿竹蹙眉,伸手摸实了,手掌下心脏砰然跳动,她道:“怎会心口疼,是着凉了吗?”
“大约是被山鬼吓到了吧。”赵澋小声道:“还得大侠陪我。”
宿竹轻声叹了口气,她原想今日借机去城中打探一番,如此怕也是去不了了。
“好,我陪你。”
赵澋微微笑,“如果这山鬼真如古文所言,我们不如在夜半时分看看。”
夜深三更左右,月上柳梢头,风声鹤唳,郡守府客院却燃着小灯,灯晃悠得晕着窗纸,宿竹偏头细听,院中仅有风影婆娑,花柳照墙,赵澋一身黑锦窄袍,比平日多了几分飒爽。
这套衣服是王舟备好的,他揣度这位小少爷从家门中溜出来,被迫到来这边陲小镇当童生,自然是没有足够的钱置办行头,便提前备好了这些。
赵澋用着也不生疏。之前作为皇子出行在外,都有手下人都会提前为他备好一切,不劳他费心。
他扣好腕间扣子。仗着宿竹看不见,凭桌倚着,目光肆无忌惮盯着她,手里垂着一个小巧的玉佩。
正是早上宿竹拒绝的那枚。
上面刻着一个飘然的“澋”字,也幸亏宿竹书读的不多,认不出这个纹路。
他啧了一声,为何就是不愿与他一道呢?
面前的侠女下意识微微偏头,细碎的发间露出皙白的耳尖,她正聚精会神听着室外动静。
“我猜此时应有狸猫叫。”赵澋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
宿竹问道:“何以见得?”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昏黄窗纸上掠过去。
她立马敲开窗子,还没等跃出去,赵澋的近卫恰探出头来。
“主子,宿大侠,可是有什么事?”
冷风灌进来,赵澋只穿了件袄子,当下便呛了口寒气,他偏头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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