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青城山曾有神仙亲临,寄红绸许愿,神仙天神便可以满足愿望。”
郡守夫人死死抓住宿竹的衣角,不知她一个深宅妇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宿竹稍用力才把她的手从衣摆上扒拉下来。
“我虽不是青城山之人,但也做了这么久的邻居了。”
“不知贵人可否将这条红绸交于青城山的神仙娘娘,我当真是……走投无路了。”
宿竹弯腰扶起郡守夫人,月光冷冷从室外映下来,落在她遮眼的白绸上,又如一地清辉。
郡守夫人还在哭,她攥着宿竹的手,将对方的指尖都捏的有些发白,赵澋看着都觉得疼,可是宿竹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上首王舟坐不住了,他快步走下来,“夫人!”
他与夫人伉俪情深,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
他呵斥一声,思及此,声音又有些软化。他揽过夫人的肩膀再次道:“夫人,我已写信求了附近名医,不日便能来替莹儿看病。”
“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还是不要信为好。”
郡守夫人还在哭,她半边身子被王舟揽住,半边还不忘往宿竹身边靠,眼神被水泡得又亮又哀,无声抓着她的手。一双美目含着期盼盯着宿竹。
可惜宿竹看不见。
月光跌在宿竹身上,将对方映得宛如要下一秒便要翩然而去。
赵澋蹙眉,他还没把对方笼络在手,怎可能放任她飞走?
他起身,朝着几人走过来。
“夫人,此时已是戌时,料想贵女已然入睡,即使此刻宿大侠答应请求,也没办法变出神丹妙药,不如明日再谈?”
王舟皱眉,他加重了语气道:“夫人!贵客再此!”
郡守夫人如梦初醒,她回神看了眼静坐于殿中的赵澋,又看看面前覆着眼罩的宿竹,勉强笑了下。她松开死死捏着宿竹的手,很快便收拾好脆弱。
她挣开王舟揽着她的手,站直朝着宿竹和赵澋分别行礼。
“失礼了。”
她也不知是怎了,明明丈夫请的大夫不日便来,可她在听到青城山来客那瞬间,如同疯了一般,从库房抓了一条上好的红绸就冲过来,竟连礼仪也忘了,还冲撞了贵客。
说罢,便垂头转身欲走。
宿竹眼疾手快抓住对方手中的红绸。红绸宛如认主,欢快落在她掌心。郡守夫人讶然回头。
“红绸寄愿,是要将愿望织在绸布上,”她声音清冷,又鲜亮如玉,在郡守夫人听来倒也和仙乐没什么区别了。
“你的愿望是什么?”
郡守夫人意识到什么,她虔诚朝着宿竹行礼。
“神女在上,民妇崔婉,惟愿女儿王盈莹此生无病无忧。”
————
第二日
大清早没等崔夫人过来,宿竹已然拎着红绸前去找她了。
崔夫人没想到宿竹来得这么快,她诧异抬头,宿竹只道“红绸给我也是一样的。”
“可否让我一见王姑娘?
崔夫人抿唇,她瞧了瞧宿竹,又瞧了瞧对方身后的赵澋。
她只递了红绸,却没想到对方竟亲自过来了。还带着夫君的贵客——来府里暂住的苏小公子。
苏小公子朝她笑了笑。颔首道:“某与宿大侠乃生死之交。闻宿大侠有心事,便前来相助,闻姑娘患病,苏某不才认识几个大夫,若夫人需要,我便写信请大夫为王姑娘看看。”
崔夫人大喜,她也是世家出身,怎么会不知苏家这个庞然大物,这位小公子说的大夫,必然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红绸寄愿不过是一个心理安慰,这苏公子的帮助才是实实在在的。
她笑容真挚了些,道:“多谢苏公子了。”
她伸手指了两个丫鬟带路,宿竹和赵澋跟在她们身后。
宿竹拎起赵澋手腕,搭着腕,蹙眉道:“你不必如此。”
“本就有伤在身,来回奔波,劳神费思总归对身体不好。”
赵澋也乖乖由她捏着,轻声道:“我并非不知轻重,只是如此大的宁安城,我信得过的也只有大侠一人。”
他说得轻,却一字不落被宿竹听于耳内。
他叹道:“大侠不在我身侧,我总有些害怕……若大侠觉得苏某添麻烦,苏某这就回去,绝不拖累大侠。”
宿竹不明白,她道:“我何曾觉得你添麻烦了,我会治好你的,你不必忧心。有我在必不会让你病死于破街巷角。”
“我会等你许出愿望,无论什么愿望,刀山火海我都会为你实现。”她说得十分认真。
赵澋哑然,任何人听宿竹这番话,都能听出对方的真挚。
可对于赵澋来说这还不够。他向来是一个贪心的人。
他要此人站在他身后,为他做事。
区区救命之恩,红绸之愿,不够。
他道:“何曾要赴山赴海?大侠离我近些便好。”
他们一路穿过廊桥曲径,帘幕重重,掩着朱栏白石。
崔夫人道“小女从前月得了风寒,便一直不见好。”
赵澋问道:“我见府中多医者,细闻来处处皆有药味,王姑娘仅有风寒,倒也不必有如此阵仗。”
想到女儿,她声音低落下来。
“若是只有风寒便好了。前月小女得了风寒,请了医生后便仔细照顾着,却没想到小女却日益严重。”
“从起初每日睡一两个时辰,到如今只清醒一两个时辰。”
“我总怕有一天,我的莹莹再也不能醒来。”崔夫人悲道。
正说着,西厢到了。崔夫人止了步,她回头看向宿竹,行了一礼道:“久闻青城山神仙之事,闻侠女乃神仙传人,还请宿侠女救救吾女。”
宿竹诧异一瞬:“你知道是我?”
崔夫人诚挚道:“此前不知,昨日刚刚猜到。”
也是,崔夫人好歹也是一郡夫人,亦是出身名门,她行事也未曾藏着掖着,能猜到是正常的。
宿竹朝着她点头,抬手推开西厢。
赵澋挑眉,他偏头问向崔夫人,“我初来青城山不久,还未听闻这等事情,敢问夫人何为神仙之事?”
崔夫人解释道:“在青城山曾有传说,在旧岁去新岁来时,将红绸系在城内最高的树上,就会有神灵垂目,聆听心愿。”
“如此。”
原来她此前所说报恩还愿之事不假。赵澋思忖着。
他抱拳道:“某受教了。”
————
西厢房和整个郡守府布置不同,房中多放书籍孤本,至少宿竹走进去,闻见一股很浓重的墨香,甚至隐隐有压过药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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