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李嬷嬷来了。”
乔岩从满桌书堆中抬眼,“她来做什么?”
小桃摇摇头,道,“嬷嬷是夫人院里的,她来这儿,许是夫人有事找你。”
今日的晨昏定省已免了的。如今怎的又来人找了?
乔岩合上书,“那便去看看吧。”
她又特意换上陈夫人为她准备的那身藕荷色绫罗锦服,这衣服笨重,行动不便,她不爱穿。
陈夫人身着粉紫色绣金花褙子,裙角百褶在褙子下如含苞的花瓣。她正拎起水壶浇花,她年岁四十有几,虽算作中年,却素来喜爱娇嫩鲜艳之色,院内也种了许多花,花期从春到冬都有,一年四季鲜花绽放。
乔岩虽这几日因着婚事陈夫人折腾的心力交瘁,却打心底敬爱陈夫人这份对生活的热忱。
不谈梦想,不谈任何。
只是单纯的,热烈的,喜欢着生活。
“母亲。”她上前行礼。
陈锦见乔岩来了,放下水壶便迎上来。衣裙上金线随着她走动在光下摇曳,她拉过乔岩的手,“这几日辛苦了。”
“本这几日不需你来请安的,可眼下却有个事,还需你走一趟。”
见陈夫人面色为难,乔岩十分体贴开口,“母亲但说无妨。”
“今日一早,我收到王府拜帖,四月初十王家孙儿满月宴,那贴上特意嘱咐我,要带你赴宴。”
乔岩点点头,试探回道,“那我便随母亲赴宴。”
“阿岩无需紧张。你不知那个柳夫人,惯是个瞎讲究的。若哪里不对她眼了,不知会说什么呢。”陈夫人说起对方,一肚子怨气,“我呀,早早通知了锦华阁的掌柜,她们这几日进了一匹苏州流光锦。我想着你若今日得空,便去锦华阁瞧一瞧,叫掌柜亲自给你裁件衣裳,咱赴宴时也好穿着。”
原是这档子事。
虽然她不想去,可陈夫人的美意不能拂。
好歹是上等的流光锦,权当去见见世面了。
她应下,“好,我这便去。”
回京城后,锦华阁她也来过两次,都是跟着陈夫人置办东西,今日陈夫人走不开,她独自前来,还有些不适应。
报名来意后,绣娘引她来了二楼的间里。
锦绣阁的当家大师傅正在整理那匹流光锦,锦缎铺展在檀木桌上,淡紫色,轻轻一撩,便如光下水波,泛起涟漪。
波光粼粼。
不愧是叫流光锦。
屋内弥散着温和的木质香气,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她的无措。
师傅为她仔细量了腰围尺寸。
她在一旁等了会,方才引她来的绣娘过来道,“乔姑娘,这是样式,您瞧一瞧,哪个合眼?”
乔岩打眼看了下,样式都大差不差,只是袖子放量大小,她选了放量小的样式,那绣娘笑道,“乔姑娘和陆少将军当真是天生一对,这样式早先陈夫人给少将军过目,他也是挑这个呢。”
绣娘嘴巴甜,自然不知她和陆衡只是假装夫妻,乔岩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待绣娘走后,乔岩正想回去,听到有人似乎在喊自己。
“你便是陆衡新妇?”
回过头,便见一个少女柳眉倒竖,气冲冲径直朝她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名穿着紫色缎裙的女子,眉眼温婉,垂手安静立着,瞧着内敛许多。
她问,“姑娘可是认错人了?”
少女停在她面前,“你便是和陆衡成婚的人?”
“是我。”
“那我便没有认错。”
她是知道陆衡有许多爱慕者的,战功赫赫年少成名的少将军,年芳正好的女子心生爱慕是很正常的事,这场景在回京那日她也见识了。可气势汹汹直接奔她而来的,还是头回见。
一时揣摩不透这女子的心思,乔岩耐着性子问,“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安阳郡主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气。
陆衡这些年对心月的心意视而不见。此番归来,竟悄悄定下婚事。更是不吭不响完了婚,昨日王心月哭了半宿,今日她带着心月出来散心。却听到旁边说什么陆将军,于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瞬间冒出来。可这女子气定神闲的模样,叫她满腔的火气,竟一下子泄了大半。
“我是安阳郡主。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是有几句话,想同你单独聊聊。”
乔岩侧眸扫了一眼她身后那名紫衣女子,略一颔首:“可以。”
一行人寻了附近一处清静茶楼,拣了雅间坐下。
说了几句,乔岩才弄清原委——安阳郡主并非为自己而来,是替这位紫衣姑娘出头。
姑娘和陆衡相识已久,是打小就同吃同住的情谊,心底爱慕他多年,但知道陆衡无心成家,便一直默默等候,盼着有朝一日自己能陪在他身侧。
谁料陆衡骤然定下婚事,知道消息后,她在家哭了好几日,安阳郡主看不下去,才拉着她过来,要她当面问个清楚,也好死心。
乔岩心中暗叹这姑娘痴心。待到听见她自报姓氏为王时,她心头微一动。
“王翦是你什么人?”
王心月一怔,垂眼,语声轻轻:“他是我家兄。”
茶楼之事还历历在目,此时又浮上脑海。乔岩不由道,
“若是这样。就算没有我,你与陆将军,也无半分可能。”
这话一出,王心月更是脸色一白,眼眶瞬间泛红。
见她委屈模样,郡主心头火气又涌了上来,眉峰紧蹙:“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心月眉毛微微蹙着,一双眸子含着泪花,楚楚可怜,娇艳动人,就连要哭不哭的神色,都惹人侧目,乔岩着实不愿见她如此伤心,又劝慰道,
“世事无常,今日沧海明日桑田。我和陆将军感情基础薄弱,兴许过不了许久就和离,到时必不耽误你们的缘分。”
安阳郡主手一抖,茶汤撒了一地。
她抬眼,不可置信看向对方,
好一招以退为进!
又看对方一脸坦荡,不见半分讥笑得意。
更觉得此女城府极深!
她冷嗤一声,“乔姑娘好利的一张嘴。的确,世事难测,人心易变。莫要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算计之中,万事留些余地,免得最后落得一场空,连退路都无处可寻。”
一旁王心月垂着头,眼圈通红,没有出声。
郡主不再多留,伸手轻轻扶了一把王心月的胳膊:“心月,咱们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雅间之内重归寂静。
乔岩坐在原处,还有些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哪句话触怒了郡主。方才还说得好好的,一下子就气走了。
她想不明白,独坐片刻,望着窗外缓缓流动的行人,轻轻叹了口气。
情一字,最是磨人。王心月一腔痴心错付,夹在兄长与心上人的对立之间,进退两难,实在辛苦。
白日的喧嚣渐渐沉落,夜色漫过院墙。
府里各处灯火次第亮起,大半院落都静了。乔岩想着王心月的事,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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