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蹚过地上的水坑,踩碎了雨,带着水声,清脆地响。
奈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她的脚步声更重,在胸腔里,兴奋地上上下下。
是梦吗?奈绪问自己,因为是梦,所以如此轻易地见到五条悟,而他也如此安然地待在了她的家里,待在了她的身边。
他会喜欢什么呢?如果把一切布置成五条悟喜欢的样子,他会愿意停留得更久一些吗?
……不知道。
奈绪抿了抿嘴,实际上,对五条悟,她一无所知。
重新把视线集中在现实,街边的店铺已然停止营业,只有一家药妆店还开着,她从门口直奔食品区,花花绿绿各色包装琳琅满目,有些纠结了,只是给他买他要的会不会显得不重视?但奈绪已经没有余钱再去买什么了,可她又渴望五条悟能通过她的行为看出她爱他,但那之后呢?难道只是因为她爱他,对方就会对她有优待吗?
或许,只会感觉困扰吧?
低头,自嘲般地笑了笑,她无话可说。
带着最贵的那盒黄油和几包甜品结账,叮铛作响的零钱倒在托盘里,店员取过托盘倒进机器里,掉出一枚50円,奈绪垂眼,缓慢地拾起,五条悟,她又想到五条悟,五条悟会在吗,他还会在她的家里吗,他会……
骗我吗?
……
不。
不,他不会的,他不屑于做这种事,更何况……
他根本就没有答应。
干涩得分泌不出任何液体的口腔,舌尖紧紧粘在齿上,舌根在长久的停滞后发出钝痛,她终于意识到了,尝试去移动却毫无作用——ふくろ?
她只听见这个词。
哦,是店员在询问她,是否需要袋子。
点了点头,舌根还在痛,咽喉像被什么堵住,使她的大脑和肢体分离,最后茫然地顿住,思考更无以为继,奈绪只能空空地注视店员将她的东西一件件装进袋子,然后递给她,似乎还说了什么,嘶嘶的听不清,但总归是谢谢光临这类没什么用的话语,奈绪在工作的时刻也说,仅仅是流程的一部分,不需要回应。
所以,她又一次点点头,接过袋子,走出店。
路灯是暗的,走过街道时落寞得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闷热的夏天,额角隐约有湿润的感觉,也许是汗。没有风,空气沉沉地坠在人身上,奈绪吸不上气,喉咙干燥而阻塞,隐约影响了呼吸,是缺氧吗?不知道……晕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是想喝点什么。
顺理成章地,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目光游移过那些饮料,惹人喜爱的包装,在玻璃后明亮地反光,五条悟会喜欢什么样的呢,他爱喝有气泡的刺激一点的碳酸饮料,还是喜欢口感顺滑的,甜蜜的奶制饮品呢?也或许是果汁?
归根结底,她其实不了解他。
尽量克制住黯然的心情,奈绪飞快按下按钮,把硬币投进,头低着,连着脖颈也一齐低下,她等待饮料从里掉出,
哐当。
俯身,低头,视野在晃动,手指掀开透明的挡板,取出饮料,甫一接触到外界的温度,包装上的凉意立刻化成水汽,冻着她的皮肤,使奈绪迟钝的大脑稍稍有了润滑,她忽地意识到——这是她买的饮料,这是被她触碰过的饮料,瓶身接触过她的温度,她的皮肤,她的指纹,她的掌心……
而片刻后,五条悟会接过它。
她的温度,她的皮肤,她的指纹,她的掌心……所以,这其实是在和他接触,是吗?
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呼吸也不自觉地加快,双颊发烫,全身更是热得昏沉,奈绪总觉得自己站不住了,不知不觉间竟然蹲在自动贩卖机前,她的掌心自然贴上脸颊,残存的冰凉的水珠顺毛孔钻进。
奈绪稍稍地平静了。
她凝视自己的手掌,借着贩卖机的光,能看见手心的纹路,细密的水珠在手掌上流动,是幸福流淌过她吗?再一次把脸贴上去,她快乐地笑了。
头皮兴奋地震悚,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后颈似乎也痒痒的,
是因为幸福吗?
搞不明白,奈绪只是想,她得快点回去了,她希望快点见到五条悟,她喜欢五条悟,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只要是五条悟就可以……
ごじょう さとる
奈绪咀嚼他的名字,这并不使她满足。
她更饿了。
手抚在小腹上安抚空虚的胃,隐约的疼痛,奈绪终于意识到自那个奶油罐头后,她没有摄入过任何食物了,饥饿一直在啃食她,但她却毫无知觉,正如此刻——
什么东西从身后扫过她,若有若无,蛛丝一样,细密地,温和地,轻轻地扫过她的后颈。
“我好寂寞啊……”
吐气,话语,寒毛竖起。
锋利得不似人类的五指毫不留情掐住她的脖颈,指甲抵进下颔肉里,她只来得及感到有血流出下一瞬就已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飞快掠过她,奈绪挣扎着睁开眼,这已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被牢牢压在地上难以动弹,她只能虚弱地无力地喘息。
一头乌发流水般倾泻下来,发尖轻柔拂过奈绪的皮肤,心猛地一颤——发帘后,两只凹陷的黑洞洞的眼眶在凝视她……
“我好寂寞啊……”
艳红的长舌猛地从发帘后窜出,奈绪听见嘶嘶的吐息,它不再说话了,只是硕大的身体压下来,剥夺可供生存的氧气,密密麻麻的发丝漾过身体,黏腻而柔软,每一缕发都像一根针,毫不留情刺入皮肤,好痛……
“……我好寂寞啊。”
是怪物在说话吗,还是自己在说话,被包裹着,黑沉沉地像一个蛹……
她可以打开它吗,她可以活下去吗,如果死在这里,她会被五条悟记住吗,如果死在这里,会在五条悟的生命里留下一点点痕迹吗,他们只见过短暂的一会会,只相处过短暂的几句话,五条悟救下过那么多人,会知道那些人里有一个人叫“清原奈绪”吗?
好想,被五条悟记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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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般的白发,偶尔展露的蓝眼睛,和服,制服,卫衣……无数个不同却一致神情冷淡的他重叠,交错,最后铺在五条悟脚下,面无表情注视照片外的他。
啊,原来他看着这么吓人吗?
饶有兴致拾起一张,穿着蜻蜓和服,诶,这是几岁来着?七岁,六岁,还是更早?想不起来了,不过这个人还真是厉害啊,这种未流出的照片都能找到,用的是术式吧,虽然奶油罐头很美味,虽然她看上去很可怜,虽然她看起来很喜欢自己,
但随意翻看他的隐私,他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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