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皮迅速垂下去了,身子也飞快转过去了,女生消失在门后,动作是和她外表不相符的迅捷。
屋子里一时只有风扇的声音,嗡嗡地钝钝地压过耳,似乎永无止息。
五条悟慢吞吞站起来,发丝和天花板也许只间隔一根手指。
他先前说了,这是间逼仄的屋子,摘下墨镜,六眼缓缓扫过这个房间——墙角的霉斑,凹凸不平的桌脚正微微地颤,地上铺着最廉价的榻榻米,连毛刺都理不干净,浓郁的蔺草气扑棱棱刺进鼻腔,浓得人发晕。他不得不捏住鼻子,以阻挡它们进入肺部。
眉头皱得紧紧,另一只手厌烦地扇动,诶,搞什么,本家的人到底有没有在帮她啊?连扇窗都没有,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她真的不会被闷死吗?——哦不对,五条悟转过身,是有窗的,只是太小,比起窗更像排气孔,光和空气都仰仗它鼻息,她洗净的衣物就晾在那小窗下,随着流动的空气,不易察觉地晃,在房间里蒸腾出水汽。
五条悟迈了一步到窗边,垂眼,他向下望。
撞见那双眼睛。碧蓝的,藏在玻璃后,像倒映着晴空的水洼,清凌凌的反光灼人眼花。
似一壶沸腾的茶水,呜地从壶嘴倾泻而下,直直倒进她的眼,猛地闭上,心如子弹从胸腔一瞬往上泵,奈绪第一次庆幸她不能说话,使它冲刺过一切后只能徒然地停下,呆滞地僵在原地,连同这颗心所统治的人体,谁都不知如何是好,但那双眼睛还在毫不客气地打量她,说打量太轻,他的目光简直是X光,一寸一寸,一点一点,自上往下掠过奈绪。
她感觉五条悟在解剖他。
头皮发麻,发根几乎要竖起,指尖发颤汗毛竖起的同时却又喜悦——那么近,奈绪想,五条悟离自己那么近,他在那么认真地注视她,更何况他还在自己的房子里,那么小的屋子,但他如此高大,一走进就把她的房子撑满,像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嵌进,它的出现使一切圆满而有意义。她几乎要哭出来了,那么多年,那么多次隔着屏幕,隔着相片……那么多次见过五条悟的脸,但只有这一次,他真真正正地降临在她面前。
天使一样。
她开始喜欢上那间狭小的出租屋了,因为五条悟,因为他把奈绪的家填满了,接下来,她的整个的家都会完完整整地,由内而外地沾染上五条悟的气息……
但她更恨它,甚至她想变成那间屋子,凭什么它的空气可以被五条悟摄入,凭什么它的身体可以被五条悟接触,凭什么……凭什么它可以包裹五条悟?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想和他形影不离的是自己啊,明明是自己一直想感受他的温度一直想触摸他的皮肤一直想把他包裹啊,她喜欢他啊,她爱他啊!那件屋子算什么,那些垫着的蔺草算什么,凭什么不是她——
砰。
白皙的指节在窗上敲了一下,不能言语后格外敏锐的五感,让她轻易地听见,她一时顿住,接着开始不自觉地抖动,她的眼睫飞快眨动,因为不敢直视他。
而五条悟只是拧着眉,用口型询问她——“你到底买不买?”
点头。
五条悟随意摆摆手,像使唤一只小狗。
但她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滑,真心地对五条悟笑。
好丑。五条悟想,外表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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