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席位尘埃落定,演武场上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一路打到此刻留下来的八人,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除去林照曦之外,其余七人,或是筑基二重修为,或是身怀传承秘术,在宗门内门蛰伏多年,底蕴深厚。方才沈砚辞落败退场一事,已经传遍全场,不少弟子看向林照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审慎。
谁都清楚,能正面击败沈砚辞,绝不是单凭一门缚灵术、一套灵动身法那么简单。她身上那无瑕九阳道基的潜力,直到此刻,才真正展露冰山一角。
沈砚辞独自站在看台偏僻的角落,背对着人群,指尖死死攥着裂金剑的剑柄。剑身之上残留的纯阳道韵还没有完全消散,淡淡的温热气息持续萦绕在他的经脉之中,不断提醒他方才擂台之上的惨败。
他修行多年,一路顺风顺水,自测出上品金灵根起,便被长老重点栽培,资源源源不断,同辈之中,向来只有他压别人,从来没有被人正面击败的先例。
今日,他精心准备,备好破障丹,自认已经算尽一切,最后却还是输给了林照曦。
不甘、羞恼、嫉妒,种种情绪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缠绕滋生。
“我明明修为更高,功法更凶,法器更强,为什么会输?”沈砚辞低声自语,眼底金芒隐隐躁动,心神动荡之下,体内金系仙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经脉一阵阵刺痛。
他的道心,在这场败局之中,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修道之人,最忌执念缠身,胜负心过重,一旦无法释怀败绩,便极易滋生心魔。他脑海之中,不断回放擂台之上的画面,林照曦从容淡然的模样,一次次在眼前浮现,变成刺向他心神的幻影。
“沈师兄,你没事吧?”之前跟着他的周浩寻了过来,看着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紧,“不过是一场切磋,下次还有机会,不必放在心上。”
“下次?”沈砚辞缓缓转头,眼底带着一丝阴郁,“等她拿下小比魁首,得到宗门大量资源倾斜,修为一日千里,我还有机会追上她吗?”
周浩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仙力,可心底的阴霾,已经埋下。他不再说话,独自转身,沿着演武场后方的山道,默默离开,打算寻一处僻静山谷打坐,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心魔种子,已经悄然扎根。
另一边,八强抽签的玉筒已经送到众人面前。
余下八人,四人一组,两两对战,胜者进入四强。
林照曦缓步上前,指尖探入签筒,取出一枚木签,上面刻着“贰”。
执事高声宣读对阵名单:“二号高台,林照曦,对战苏凝霜!”
话音落下,不少弟子脸色一变,低声议论起来。
“苏凝霜?是幻音长老的亲传弟子!她修的是幻雾迷神术,最擅长幻术,防不胜防!”
“没错,苏师姐筑基二重,平时很少出手,可听说她的幻术能够直接侵入识海,制造幻境,很多同阶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迷失在幻境里面,主动认输。”
“林师妹之前交手的都是实打实的攻伐法术,这种幻术,最难防备,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怎么破解。”
林照曦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女。
苏凝霜一身淡紫罗裙,眉眼温婉,看上去柔弱安静,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可一双眼眸深处,藏着变幻不定的灵光。她对着林照曦轻轻颔首,声音轻柔:“林师妹,久仰大名,等会儿交手,我会尽量控制幻术威力,不会伤及你的神魂。”
话虽如此,可幻术斗法,分寸极难拿捏,一旦心神失守,很容易被幻境牵动神魂,留下隐患。
林照曦微微回礼:“有劳苏师姐手下留情。”
她心中暗自警惕。之前签到拿到的固元护心符,偏向抵挡外力冲击,对于识海幻术的防护,效果有限。好在她道心经过数次打磨,澄澈安稳,还有之前战胜沈砚辞之后签到得到的静心玉露,已经收在储物袋之中,随时可以取用。
八强的其余三组对手陆续确认,各自前往对应的高台。二号高台,再次成为全场目光汇聚的重心。
林照曦纵身跃上二号擂台,流云踏轻轻一点,身形稳稳落在青石台面之上。锁灵阵缓缓升起,淡青色光幕笼罩擂台,隔绝内外。
苏凝霜也随之登台,站在她对面,素手轻轻抬起,一缕淡淡的紫雾从她袖口缓缓飘出,在半空之中散开,没有凌厉的攻击气息,看上去轻柔缥缈。
“比试开始。”执法长老一声令下。
苏凝霜眼底灵光一闪,紫雾骤然扩散,瞬间铺满整座二号高台。
紫雾弥漫之间,周遭景象飞速变化。
原本刻着阵纹的青石擂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无际的桃花林海。春风拂过,漫天粉色花瓣悠悠飘落,花香清甜,沁人心脾,远处溪流叮咚,鸟语婉转,一派安宁美好的景象。
这便是幻雾迷神术构筑的幻境。
幻境之中,光影、气息、声音全部以假乱真,直接作用于修士的识海感官。很多修士踏入幻境,第一时间察觉不出异样,会下意识沉浸其中,心神慢慢放松,最后彻底迷失,任由幻境摆布。
台下众人只能看见高台之上一片朦胧紫雾,看不见幻境之内的景象,不由得焦急观望。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不知道林师妹能不能分辨出来。”
“苏凝霜的幻术,连不少筑基二重的师兄都栽过跟头,太难防了。”
观礼席上,幻音长老神色平静,静静看着擂台,她清楚自家弟子幻术的威力,也想看看,这个身怀九阳仙骨的少女,该如何破局。
树荫之中,谢清珩的神识穿透紫雾,将幻境之中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出手干预,只是静静看着。幻术最考验的,从来不是修为高低,而是道心是否坚定。若是本心澄澈,不被外境牵动,再精妙的幻术,也无从下手。
幻境之内,漫天桃花纷飞。
林照曦站在桃花林中,鼻尖萦绕清甜花香,耳边是溪水鸟鸣,眼前的景致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她第一时间没有慌乱,闭上双眼,沉下心神,运转《清曦归玄诀》,引导纯阳仙力缓缓流转周身。
九阳仙骨自带纯阳清明之力,最能驱散虚妄杂念。
她试着调动神识,仔细分辨眼前的一切。
真实世界的景物,有恒定的道韵流转;而幻境之中的一切,依托修士的仙力编织而成,根基虚浮,看似美好,实则没有本源支撑。
她抬眼望向飘落的花瓣,指尖弹出一缕细微的纯阳仙光,落在一片粉色花瓣之上。
花瓣接触到纯阳仙光的刹那,微微扭曲了一下,边缘泛起淡淡的紫雾,没有真实花草的生机,只有虚幻的灵光。
“果然是幻境。”林照曦心中了然。
可苏凝霜的幻术,远不止简单变换景物那么简单。
下一瞬,桃花林的景象一变。
林照曦眼前,浮现出过去三年在青玄宗的日子。那时候她还没有穿越过来,原主灵根被判定为废灵根,受尽同门冷眼嘲讽,被排挤在宗门角落,日日被使唤做杂役,旁人的讥笑、轻视,一句句在耳边回响。
那些压抑、委屈、无力的情绪,顺着幻境涌入识海,试图勾起她心底的负面心绪。
苏凝霜站在幻境的源头,在紫雾深处静静注视,轻声引导:“沉溺过往,困于旧伤,便是心魔滋生的温床。师妹,放下抵抗,安心留在这里吧。”
幻境的厉害之处,便是挖掘人内心深处最敏感的记忆,放大负面情绪,让修士自己困住自己。
若是换做一个道心不稳之人,被往日的屈辱勾起情绪,心神动荡,很快就会迷失。
可林照曦早已看淡那段过往。
她穿越而来,接手这具身躯,激活签到系统,觉醒九阳仙骨,一路走到现在,那些冷眼与嘲讽,早已是过眼云烟。她修行求道,是为了守住本心,稳步向前,从来不会被过去的是非困住。
“虚妄之景,何以困我?”
林照曦低声开口,心神不动,纯阳仙力顺着经脉流淌至识海,化作一轮小小的朝阳虚影,在识海之中缓缓升起。温暖明净的金光洒落,那些讥讽的声音、委屈的画面,在朝阳金光之下,如同冰雪遇暖阳,一点点消融淡化。
幻境再次一变。
这一次,眼前出现了谢清珩的身影。白衣仙尊立于山巅,神色淡漠,淡淡开口:“你天赋虽好,可道心尚有瑕疵,前路凶险,我不会再护着你。往后风雨,你独自承担。”
还有苏婉的身影,原本友善的面容变得冷淡疏远:“我当初只是碍于情面和你交好,如今你名气太大,我不想再和你往来。”
一个个熟悉的人,说出伤人的话语,想要动摇她心中的羁绊。
苏凝霜的幻术,层层递进,由过往伤痛,到身边人情,精准寻找心神破绽。
林照曦看着眼前的景象,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动摇。
她心里清楚,谢清珩心性宽厚,纵然不会一直庇护,也绝不会说出这般凉薄话语;苏婉性情坦荡,真心相待,不会无故翻脸。眼前一切,都是幻术编织出来的假象。
“师姐,幻术虽妙,却只能描摹人心执念,不能撼动我本心。”
林照曦缓缓抬起双手,丹田之中的朝阳真火缓缓升腾而出。这是刚刚签到得到的《朝阳御火诀》,真火温和中正,不似凡火那般狂暴,金光袅袅,没有焚天灭地的威势,却自带清明破妄的特性。
朝阳真火漂浮在半空,金光缓缓铺开,笼罩整片桃花林海。
漫天桃花花瓣接触到真火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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