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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龙须酥

一开门,男士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冷系的松针香,却被水汽蒸腾得温热。

极其陌生的氛围。

陈棠赶紧屏住呼吸,不敢往里面看一眼,而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然后,才说出整理了好几遍的语言。

“抱歉打扰你了,我就是想和你当面说一声,今天很谢谢你,给我做饭,还过去接我。”

“然后,要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

陈棠下了下决心,语气坚定:“你不用出去找我,我会自己回来的。”

稍顿,苏容序的声音从书桌的方位传来:“想通了?”

陈棠:“嗯。”

过了一阵。

苏容序:“那我也有个要求。”

他从椅子上转过来,似乎正望着这边。

陈棠迟疑了下,抬起头,对上他干净的视线。

房间里灯光昏暗,但电脑机箱和键盘都亮着,像虚幻的幽蓝色海浪。

在这片潮起潮涌的蓝色里,苏容序淡声说。

“以后不要因为怕麻烦我而说谎。”

他靠在椅子上,姿态松散:“我不觉得麻烦。”

夜色深深,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心头也没来由地涌上些许,彼此承诺的仪式感。

陈棠点点头,又觉得这个场面,十分少见。

之前找合租,大家定的规矩都是,能不能带异性回家,能不能让朋友亲人过来做客,还有卫生怎么负责,诸如此类。

而她和苏容序的规矩。

似乎不太一样。

陈棠心头一松,忍不住扬起唇,又用力点了点头,说:“那你也是。”

苏容序却没作声,视线挪到一旁,然后椅子一转,回到电脑前。

“哎,不公平,我答应了你,你也得答应我吧。”

陈棠追上前两步。

这才注意到,屏幕上是电脑游戏。

苏容序从桌上拿起手柄。

游戏是很有名的3A,陈棠一眼就认出来。

这个制作人是公认的有恶意,做的游戏都很难,不死个千八百次很难通关。

苏容序的角色也已经死了,画面变灰,一个巨大的死字儿出现在屏幕中央。

陈棠很不解。

游戏再难,这也只是个小怪,按照苏容序的技术,应当是秒杀才对。

怎么会死在这儿。

陈棠想着刚才的情况。

自从她进来,苏容序没有再打游戏。

那么,果然是她敲门那会儿的事?

陈棠有些自责,想着是不是她来得突然,影响到他了。

还是敲门声音有点大,吓了他一跳?

“这游戏我玩过,”陈棠怀着要弥补错误的心情,指了指屏幕侧角的山洞,“这儿有地形杀。”

苏容序随手转了下手柄。他好像拿到什么东西都有转一下的习惯。

银色的手柄闪烁着蓝色光弧,握把处朝向陈棠。

苏容序:“你玩吗?”

陈棠一怔,随即有些手痒:“那我试试。”

打游戏算是陈棠的工作之一,作为游戏发行,她得对各大游戏了如指掌。

陈棠按下复活键,熟练地看了一眼键位设置,揣起手柄。

苏容序起身去客厅,片刻后拎着一罐冰荔枝露回来,易拉罐打开的瞬间,气泡滋滋作响。

“什么好喝的!”陈棠边打怪边问。

“你不能喝的东西。”苏容序说。

陈棠很痛苦,尽管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碰冰的,不能吃高糖,不能喝带气的饮料,有一万个不能喝它的理由。

但人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有人在旁边喝,自己也发馋。

陈棠叹了口气,把地图上这一片的怪清完,手柄还给他:“我走啦,你也早点睡,游戏可以白天再打。”

苏容序眨了下眼睛,好像是答应的意思。

陈棠这时才注意到,他睫毛很长,一点弧度都没有,笔直地朝下低垂着。

眼尾处尤其明显,像一片墨羽扇面。

洗完澡,他换了件白T,还有蓝白格纹的睡裤,看起来面料柔软,应该很舒服。

原来他的家居服是这种风格。

“阿姨回你了吗?”苏容序问。

陈棠怔了下,用力点点头:“回了,没想到她也没睡,我们很快就和好了!”

闻言,苏容序下意识扯了扯唇。

陈棠收回视线,朝门外走:“晚安,苏容序。”

说完,小心地给他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

似乎听到里面也很轻地回了句:“晚安。”

-

或许是因为矛盾都化解了的缘故,陈棠夜里睡得很好。

没有做奇怪的梦,也没有途中醒来。

睁眼时天光大亮。

刚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说过的话,忽然铺天盖地涌入脑海。

“如果我心情很差,我就害怕和别人待在一起。”

“别人会讨厌我的。”

“我没有不想见你。”

陈棠尴尬地抱住头,把脸藏进被子里,顿了顿,又往上加了个抱枕。

人真的不能饿着肚子淋雨。

会变得理性沦丧,情绪化至极,跟喝了假酒一样。

但苏容序好像也没在意。

陈棠仔细回想,最后跟苏容序接触,一起打游戏的时候。

他仍是平常的语气,平常的态度,也没见有什么异样。

真是个很好的人。

陈棠很感慨。

她揉了揉眼睛,趿着拖鞋去洗漱,张嘴刷牙时,才发现喉咙肿了,一动嘴巴就疼。

陈棠又试着“啊”了声,发现嗓子也哑了。

而且出声就忍不住咳嗽,一咳又是一阵剧痛。

难道真是感冒?

陈棠立刻打开微信,想问苏容序有没有不舒服。

就看到,他凌晨三点半时发了条微信。

[中午别点外卖了,冰箱里有盒小笼包。]

[公司有微波炉吧?微波炉转一下就能吃]

还有这种好事!

一瞬间,仿佛喉咙的不适都被冲淡了不少。陈棠发去一串“感恩”的表情,又问:[你醒了吗?嗓子疼不疼?]

过了十分钟,没收到回复。

陈棠猜他还在睡,蹑手蹑脚地去客厅,把饭盒装进托特包。

中途又想咳嗽,怕吵醒苏容序,陈棠拼命忍住,忍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一出门就开始大咳特咳。

好在公司有口罩。

每逢周一上午,整个公司都死气沉沉。

陈棠也不例外,活人微死地处理着邮件。

忽然有人找她,一听就知道刚上班没多久,有股野心勃勃的活泼。

“Claire姐!您上周安排的数据分析任务,我发您邮箱了,您过目一下。”

陈棠回头,见年轻的男生用发胶抹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倒是不难看,正对她灿烂一笑。

这是校招来的新人,还没过试用期。

他姓马。

所以浑然不顾公司里已经有了4个Jack,毅然成为第5个Jack,只为别人能叫他一句Jack马。

……但大家好像都叫他背头马。

陈棠点了下头,喉咙还是说不出话,比了个OK的手势。

背头马神色担忧:“怎么了Claire姐?两天不见,生病了?”

陈棠又点点头。

为了保暖,她今天特意戴了顶贝雷帽。黑发微卷,披在肩上。身上是羊毛和真丝混纺的连衣裙,黑色低调,却很有质感。

手腕上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由于生病,口罩把下半张脸遮起来,反而显得气场很足,有种锋利又冷淡的艳丽感。

背头马双眼稍微发亮,看着她欲言又止。

陈棠投去个疑惑的眼神。

对方支吾:“其实,我还有问题想请教您……”

陈棠打开办公软件,在对话框里打字:“说。”

背头马说了几个问题,一听就知道是精挑细选的,既能展示自己对工作的独立思考,又能精准甩锅留痕。

现在的新人真是越来越鸡贼,不比当年那么淳朴。

陈棠感慨着,飞快打字给他解答。

一上午转瞬即逝。

午休时分,西西的消息准时发来:[带新人的滋味如何?]

陈棠:[感觉像演甄嬛传。]

西西:[那你是谁?]

陈棠:[我是太后。]

陈棠:[沉稳.jpg]

下午的海外视频会也如法炮制。

别人说完话,陈棠在对话框里回复,沟通倒也顺畅,没耽误任何事。

尽管嗓子一直痛,但因为午饭过于美味,陈棠还是精力满满。

摸鱼放空时,又不禁回味起小笼包的滋味。

半筋半肉的香浓馅料,裹在筋道的面皮里。轻咬一口,肉汁四溢。

哪怕不蘸醋也不蘸辣油,都足够好吃,叫人难以忘怀。

-

苏容序整个上午都安安静静,直到一点半,才回了句:[还好]

难道他是昼伏夜出的那种类型?

不上班确实容易作息混乱。

光凭这两个字,陈棠也没法判断他有没有被传染,决定晚上回家一探究竟。

为此,她七点半就离开工位,代价就是被迫把电脑背回家,免得有突发状况时无法处理。

推开家门。

陈棠一眼就看到,苏容序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他袖口卷起一半,慢条斯理地搅着锅里的东西。

屋里一股甜香。

陈棠发不出声音,站在玄关处拍了拍手。

苏容序没作声。

不光如此,连头都没回,仍是一个清冽的背影站在那里。

还挺高冷的。

但毕竟身材好,不出声也很有观赏性。

陈棠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坏消息,我真感冒了。”她艰难地用气声说,“你呢?”

苏容序咳嗽了声,转过来。

陈棠这才看到,他下半张脸也戴着口罩,衬得那双眼睛更清,更冷。

苏容序整个嗓子也完全哑掉,低低回了句:“我也是。”

声音倒莫名的吸引人。

陈棠:“……”

接下来,他俩核对了症状,发现一模一样。

都是喉咙肿痛,浑身乏力,还头疼。

陈棠想起自己昨天那句:“我感冒了,怕回去传染你。”

原来根本就不是不过脑子的话。

而是充满智慧,甚至能预知未来的箴言。

“你吃药了吗?”陈棠很着急,从包里翻出一板药片,“这是我从公司拿的,可以应个急。”

苏容序看了眼药名,也没接:“我吃这个没用。”

陈棠:“那你吃哪个有用?我拿医保买。”

苏容序看起来并不关心这事,没作声,又拿木铲搅了搅锅。

陈棠这时才注意到。

他的手长得也很好看,骨节匀称,指尖修长。白皮上静脉浮凸,有种克制的力量感。

手腕上戴着块银色的石英方表,折射出冷冽的碎光。

本来是只挺有贵气的手。

怎么不是拿手柄就是拿锅铲的。

苏容序顿了顿,才回:“这种感冒,不用吃药吧。”

陈棠不同意:“万一发烧怎么办?”

他应该是笑了下,口罩遮住下半张脸,眼里却沁出淡淡的笑意:“不会。”

苏容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锅从火上端下来,又拿起陈棠那只泡面碗,往里盛了些什么。

陈棠垂眼去看。

碗里淡白色的液体晶莹,就像古诗里说的甘露,里面漂浮着剥去壳和果核的大块荔枝,还有红枣片和苹果丁,上面撒了点干桂花。

是一碗荔枝甜羹。

苏容序又挤了点柠檬汁提味,然后把碗端到桌上,朝陈棠招了招四指。

陈棠坐过去。

苏容序把碗推过来,他指尖也染上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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