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离开码头很远,可车上没人说话。
李非凡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对比,眼睛虚虚盯着里面的文字,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她在想这两天的事情,在想Miro一个那么厉害的人,怎么自己会偏偏遇上他;在想既然他那么厉害,那为什么会答应保护自己的工作——毕竟,她肯定拿不出高额佣金。
虽然说Miro救了自己大命,但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李非凡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开车的Miro,又迅速移开。
“李小姐,”Miro主动开口,“你似乎有话想说?”
李非凡撇了下嘴,指着文件,说:“上周海鲜进口的签字人叫阿六,我浏览了南区建工集团的员工名单,没有这个人。”
“但海鲜还是出现在了建工集团的餐桌上。”Miro说。
李非凡点头,说:“这个阿六不是建工集团的人,却能领建工集团的货物……他是某个高层的白手套?”
Miro的食指敲了敲方向盘,说:“我很认同。”
*
“阿六?”
夜晚烧烤店里,韩乌达头上还肿着大包,却已经一手牛肉串一手羊肉串,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他啊,南区大混子,只要给钱,打人、贩毒、招ji,他什么都干的……我们抓过他好几次,但都放了。”
“放了?!”李非凡刚夹起一片藕,听见这话,筷子悬在半空。
韩乌达咽下牛肉,说:“他既然什么都能干,那我们就不能抓他。江湖上的规矩,你身边这位朋友一定比我懂。”
Miro一身笔挺西装,坐在烧烤摊脏兮兮的椅子上,引得店里人频频侧目,连老板都忍不住看他。
李非凡拿起一串牛肉问Miro:“你不吃吗?”
Miro礼貌摇头拒绝,对李非凡说:“因为警局也需要阿六,贼和官,有个中间人会更和平。”
韩乌达又拿起一根羊肉串,问:“你们找他干什么?”
李非凡说:“有点事情。”
韩乌达目光扫了扫李非凡和Miro,低声问:“别告诉我是他杀了方雷?”
李非凡问:“你觉得阿六可以用狙击枪打出距离2865米正中额头的成绩吗?”
韩乌达笑了一声:“要是他可以,那你应该能手扛原子弹。”
李非凡:……
“我猜,你们想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阿六对吧?”韩乌达把最后一根竹签放在小山包高的签子上,打了个饱嗝,问。
李非凡赶紧点头,“好表侄,告诉我。”
韩乌达翻起眼皮看她,说:“这时候知道我是你表侄了,白天那么坑我……”
李非凡立刻服软,握住他的小臂晃了晃:“对不起嘛表侄,我们也是破案心切。要怪就怪他,是他打的你。”
李非凡指着Miro。
Miro弯起嘴角,和善地看向韩乌达。
韩乌达咽了口水,往桌子另一边挪了挪,说:“好吧,我有个要求。”
“你说。”
“把这桌烧烤钱付了,还有,你以后不准得不得就告我妈。”
回到家,李非凡站在院子外,对开车离开的Miro挥了挥手。
直到公司的路虎车拐过弯看不见,她才吐出口气,接起韩乌达的电话。
“他走了吗?”韩乌达问。
李非凡拿着电话走进屋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嗯”了一声。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表姑,你先听哪个?”韩乌达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失真,像有电流经过。
李非凡没太在意,说:“好消息吧。”
韩乌达说:“好消息是,他给你们建工集团的简历确实可以查到:MiroSnow,出生于美国北卡罗来纳,2018年当兵去了中东,2025年来穆雅马。
他来穆国后,进入东南亚的黑水分公司,当了方雷的保镖。他和方雷属于秘密保镖的协议,都是暗中保护,所以你没见过他也正常。但他应该见过你。”
李非凡松了口气,说:“也就是说,他的身份没问题?”
“我这不还有坏消息没说嘛。”韩乌达卖了个关子,“你知道想在穆国洗干净身份很容易吧?”
李非凡:“……没人比你更懂这方面了吧?”
韩乌达说:“所以以防万一,我托我在柬埔寨的黑客朋友仔细地、深入地查了一下,你猜怎么样?”
“怎么?”
“Miro这个名字,只可以对上他来穆国后的信息,他在美国、中东的信息都不对。也就是说,在来穆国之前,Miro这个人可能根本不存在。”
李非凡渐渐坐直身体,握紧手机,说:“所以他不是什么逃兵?”
韩乌达说:“他可能是逃兵,也可能是间谍,是特工;也可能和我一样是赌徒、是在本国混不下去的人。但我朋友技术有限,也查不了更深了。”
李非凡撑住脑袋,半天没说话。
韩乌达叹了口气,说:“表姑,你之前在国内太安全了。其实在南区,一个人有不为人知的过往一点儿也不奇怪,稍微挖一下就知道,从黎东波到方雷,都不是什么善种。”
李非凡声音闷闷地,问:“你是南区专家,你的建议是什么?我该开了他吗?”
韩乌达沉默良久,说:“你应该留下他。第一,他对你没有恶意,虽然我也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要救你,但他至少没有害你。第二,你马上要去选址了,南区这个地方,遇到什么都不奇怪,你一个人还真没法解决。”
李非凡听着,又想到今天码头的事。
“我知道了,”她靠回沙发,“我想想吧。”
“嗯,反正,你有啥事也别担心,还有我这个表侄呢,毕竟我和你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韩乌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Miro坐在车里,手轻搭在方向盘上。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是那双雾蓝的眼睛格外明亮。
听完李非凡对韩乌达道晚安后,Miro结束手机窃听,拿下耳机,若有所思。
黑屏的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是李非凡发来的:
明早八点见,我们去签协议,别迟到哦。
Miro看着这条信息,目光微沉。
*
建工集团20层,HR办公室。
人事部经理把两份协议放在桌上,对李非凡和Miro道:“你们看看,没问题就可以签了。跟之前和签的方总签的协议一样,只是……”
经理看了一眼李非凡,对Miro说:“价格会便宜一点。”
对比方雷和Miro的协议,李非凡付给Miro佣金可不止是便宜“一点”。
Miro毫不在意,拿起桌上的笔,爽快签下。
反倒是李非凡,犹豫半天,才慢慢落笔。
离开HR办公室,李非凡还是忍不住转身和Miro说:“那个,等我年末发奖金了,我多给你一点。还有选址工作结束后,我应该也有奖金,到时候……”
“没关系的李小姐,”Miro轻声打断她的话,“价格不一样,服务也不一样。”
李非凡:……
亏她还有点感动!
她咳了一声,问:“那我的服务,比起方总,有什么不一样?”
“最大的区别就是,”Miro看向她,“我不会为你挡子弹。”
李非凡扬了扬眉毛,说:“还好我不需要这项服务。方总证明,这项服务没什么用。”
Miro:……
李非凡是第一次见他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又想起他神秘的身份,怕给他惹毛,赶紧低头憋住笑。
Miro错开身子走到她前面,说:“今天要去蓝星街找阿六,现在出发吧,李小姐?”
李非凡几步追上他,歪头看他说:“我其实是想说,谢谢你。”
Miro脚步一顿,垂眸,刚好碰到李非凡笑意盈盈的目光。
如此清澈、善意。
明明知道她可能是故意的,但Miro还是捏了下垂在裤边的手。
这时,李非凡手机响了一声。
她掏出一看,脸色忽变。
“那个……我有点事,我们晚点再联系阿六。”李非凡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去,跑离走廊。
Miro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掏出手机。
他复制了李非凡的手机,只要她打电话、收发消息,他都能看见。
可这次,屏幕上弹出了信息框,里面的内容却只能看见空白——他被反向屏蔽了。
给李非凡发信息的人,不是普通人。
Miro眉梢一动,戴上耳机,远程操纵,打开李非凡的手机收音系统。
*
李非凡跑下建工集团大楼,钻进停在楼边的一辆出租车里。
“去白杨河。”李非凡说。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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