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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她有个哥哥

慕荣打开卧室门,早已经有人把她的行李都放在了房间里。

房间很空很亮堂,看起来应该是一间没有人住的客卧。床紧靠右侧,旁边有一大扇衣柜,旁边还有一个落地窗。对面是一个很长的书桌,平时可以用作写字台。

根据向妈刚才所说,她对其他人的卧室位置也有了个大概印象。这间房是距离慕家少爷夫人屋子最远的一间。慕家人大概是觉得眼不见心不烦,当作她不存在,于是特意安排的。

只是想象中进豪门的鸡飞狗跳是一点也没发生,堪称死水一样平静。

慕荣环视卧房一圈,抬手拍掉所有的灯,用最原始的方法仔细检查了一圈房子,没有发现监控的痕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向妈就送来吃的,她看着慕荣吃完,又将房间里的残渣打扫地干干净净,确保没有遗留。

慕荣没有落下刷好感的机会,抢着帮忙收拾:“向妈,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向妈摇摇头,客气一番复又交代道:“晚上夫人应该要见见你,两位少爷大概也会回来,姑娘……”

她大概想嘱咐一番,看到慕荣脸上的局促,话到嘴边生生拐了一个弯:“也不用太紧张。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

她点到为止,慕荣知道她也不是慕家的主事人,不过是安慰自己。于是一番客套的感谢后,将向妈送出房间。

坐在床上,她打开了好几天没看的手机。她手机里也乏善可陈,空荡荡的微信里只放着一个“荷塘月色”。那是一位一直照顾着她的一个保姆,姓何,前段日子刚被辞退——她也算尽职尽责,一直照顾到她妈走了。

辞退当天,还一直眼含热泪地拉着她的手,说以后要是日子不好过,她养着她。

慕荣委婉地表示了感谢,和婉拒。

其实她日子一直过得就那样,不存在什么“今后日子不好过”。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还是过了一段堪称和睦的一家三口的日子。当然,也只有幼稚的她会认为,家庭里只有“爸爸”“妈妈”和她。

后来失望地发现,爸爸不止有她一个孩子,连妈妈也不是。

大概她五六岁的时候,她妈妈突然变得喜怒无常。尤其每次看见爸爸,脸上所有的温和都急速地褪去,挂上一脸耻辱的憋屈,疾言厉色地喊:“你不要碰我!”

然后她就被荷塘月色抱走了。

大约她妈妈总是反抗失败,所以到了第二天早上,慕荣都会被无端迁怒。久而久之,慕荣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爸爸回家,她就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伴随着花瓶破碎和听不懂的怒骂呜咽入睡。

那天雨很大,她看到听见车声,下意识扭头后对上了妈妈僵住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该回屋了。

但妈妈却拉住了她。

“慕荣,不要走。”妈妈哀求的声音,一时之间让她不知所措。

但她还是想走。妈妈情绪不稳定,今天让她不要走,明天就可能会歇斯底里地质问她为什么要留下来。而且,慕荣抬起头对上爸爸冷淡的双眸落在她身上,知道爸爸不想让她留下来。

那时候她能品出周围人的情绪了,也明白了一件事实,爸爸好像也不太喜欢自己。

他似乎真的很爱妈妈,而她是这份爱情的附赠品,所以偶尔他会勉为其难地分给她一些余光。

只是,今天气氛格外紧张。

“你和那个男人曾经有个孩子?”他看见她紧紧抱着慕荣不肯松开,语气更加冷,将屋外雨夜的寒意一并带了进来。

见对面的人眼神闪躲,似乎一言不发就要离开,他只冷哼一声,随手将兜里的手机和照片一起甩在桌子上。

他冷笑一声,连多余的质问都不需要,毕竟这显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说出来的话,更像是他含怨带恨的怒气,熏得自己反倒眼圈红了。恨自己那么爱她,她却和别人有个孩子。又好像只是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她。于是只能狠狠扣住她的手腕,眼神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慕彦山!”她猛然回头,眼神触及桌上的照片,整个人僵在原地,好半天余下的话才从紧咬的牙关里传出来。

“别让我更恨你……”她忽然像是失去一切力气一样,松开了慕荣,跌倒在地。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男人精致到一尘不染的皮鞋上,又像生了锈的机器一般,缓慢地一寸一寸扭过头,将麻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慕荣觉得妈妈是痛苦的,但是她在隐忍,那复杂的眼神中藏着愧疚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照片飘落到她脚底,慕荣看了一眼,是个长相秀气的男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发冷。

妈妈突然扑过来抓住照片,定定地看了几秒,眼泪忽然如屋外的雨一般倾泻而下,抱着那张照片失声痛哭。

慕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她有点想哭,想质问妈妈“连你也不要我了吗”,但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爸爸对她的爱是附赠品,妈妈从未期待过她的降生。她委曲求全的人生中只是偶尔会分她一些怜悯。保姆阿姨拿钱办事,对她也不存在多大的喜爱。

慕荣心里有点疼,从没有人这样看过自己。她没见过那个男孩,但却第一次生出些许嫉妒的心——他拥有了一个人那样浓烈的爱。

微信忽然响了一声,“荷塘月色”试探性地发来一句问候。

【荷塘月色】:小姐住的还习惯吗?

何阿姨好几天之前就被辞退了,可能以为她也早早被接进慕家了。不过慕荣并不打算和她解释。

【慕荣】:阿姨,我还挺想你的。

或许是从小得到的爱意有限,她对爱的需求也像被填不满的气球,一点一点瘪下去。几天不见,何阿姨的面貌都像被蒙了一层纱,更遑论思念这种格外浓烈的情感。但她向来知道长辈们喜欢什么样,也无所谓作出那副样子讨人喜欢。

她随意地闲聊几句,将话题引到正道上:“阿姨一直陪着我和妈妈,我早就把您当成家人了。妈妈走后,我……很想她,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何阿姨似乎在组织措辞,下一条信息很久才发过来。

【荷塘月色】:你妈妈,她叫窦夜梦。她曾经是很有名气的大明星,但是私下里特别温和,讲话总是柔声细语的。后来,后来可能是经历了一些事情,才变得有些不好。

【慕荣】:阿姨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何阿姨跟着窦夜梦十几年,必然知道不少,只是或许不太方便用微信发出来。

【荷塘月色】:听说你妈妈……还没有下葬。我虽然被辞退了,但是情分还在,我,我得看着她入土为安,才能放心走。小荣,如果你有信息,一定要告诉阿姨啊。

慕荣应了一句,随后将聊天记录全部清空掉。可以挥霍的午后时光让她的思绪的钟逆时针倒转,拨回到清晨犹如现实复现的梦,拨回到那个潮湿暗沉的雨夜。

她好像嗅到了泥土那种湿漉漉的腥气,暗沉的雨似乎永远也下不完。

“你和那个男人曾经有个孩子?”

慕彦山裹着雨水潮气大步流星踏进屋门,抬手一扬,慕荣低头看见了脚边飘落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背着书包匆匆而过,眉眼局促地低垂着,却能依稀看出窦夜梦的影子。

慕荣贫瘠的情感无法理解那样丰沛的感情,但她管中窥豹地意识到一件事——妈妈还有个儿子。

她要找到他。

同为子女,凭什么他能被惦记思念一辈子。妈妈看到照片那一刻,眼神不慎中流露出的爱意,比她全部所拥有的都要多。她就像是一个躲在黑暗角落里的蛇蝎,阴冷地注视着不属于自己的阳光,恨的咬牙切齿,最后只能告诉自己,其实自己也没那么需要阳光。

“妈妈,你那么爱他,要不我送你们母子团圆吧?”慕荣慢吞吞地想。不爱的我日日在你身边碍眼,思念的孩子你却到死也没能见到一面,你的人生真是充满遗憾。

那低垂冷淡的眉眼,不知为何忽然在她脑海中与见到的另一个人奇迹般重合。明明已经经年累月,她的记忆也被涂上一层雾,可她就是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人。

她们说,他是小祁总。商业新贵,至今未婚。

慕荣暗笑自己餍住了。她绝不打算招惹一个未知的变数。

慕家的晚餐很丰盛,但慕荣等待了许久,只等来了慕夫人。

慕夫人是个优雅的女人,嘴角总是噙着淡淡的笑意,完全看不出上午被拂了面子的狼狈。她摘掉了上午带的金镶玉耳环,只带了一个玉镯。

“慕荣,坐吧。”

慕荣在她眼神示意下,缓缓坐下,抚了抚裙子的褶皱,眼稍稍抬了一下,便正对上她打量的目光。

她嗫嚅片刻,小声开口:“母亲。”

慕夫人从容地审视着她,半晌不明意味地轻笑了一声,道:“你有母亲,何必这么叫我?”

慕荣这才抬起头,望向慕夫人似笑非笑的眼中,露出乖巧的笑容:“您需要一个女儿,我需要一个家。那您就是我的母亲呀。”

慕夫人眼中露出显而易见的诧异,而对面的女孩依旧笑得乖巧而又甜美,她淡定地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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