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昭自建国百年以来,凡皇帝驾崩,没孩子的妃嫔,都要跟着殉葬。
白檬虽然不喜欢老皇帝,但也并没有清高到在宫里什么都不争取独等垂帘。
谁都会有求生的欲望。
她试过御花园偶遇,贿赂老皇帝身边的不知名太监,与承宠的妃子搭话……
但其实没什么用。
先帝时期后位空悬,后宫贵妃一家独大,四妃都得往后靠。自贵妃进宫,独霸帝王恩宠,其他妃嫔根本没有靠近先帝的机会。
收了她钱财的太监们,转头就把事忘在了脑后。前脚她刚跟偶然承宠过的妃子讨教了经验,第二天对方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宫里……
宫变那天火光燎原,宫人们尖叫逃窜。她也不是没想过趁乱逃出去,可她太普通了。平时没有积攒多少人脉,自己也没身手,出去没几步就有带刀的叛军四处砍人。
她被内侍们压着挂在白绫上时,真的以为自己要香消玉殒了。
楚胤就是在她濒临死亡的时候回来的。
腿也是为了接掉下来的她才骨折了,这段时间走路都一高一低的。
楚胤登基后,虽然还没明确提过要废除殉葬祖制,但却已经将那些差点被拉去殉葬的妃嫔们安置在西苑了。
如无意外,白檬应该也跟着大家住在西苑。
但偏偏有意外。
没有哪个先皇的妃子转头就做了新帝的妃子,还住进了关雎宫。
淑太妃声音微微发颤:“臣妾自然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可那是臣妾的父亲啊!娘娘你也是白氏族人,这些年也是靠着臣妾跟臣妾的父亲才能在后宫过得这么舒坦。一旦臣妾的父亲出了事,白氏族人元气大伤,娘娘你不也是会受到牵连吗?”
说到这,淑太妃前倾身子,几近哀求似的姿态语气:“臣妾的父亲臣妾知道,他绝不会私藏官册妄议储贰。求娘娘,在陛下面前为家父说句话。”
“臣妾不求为父亲开脱重罪,只求陛下莫要草草定案。”
白檬沉默下来。
“娘娘,白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我们这一房在,哪怕您父亲只是个小小教谕,也无人敢惹。白氏若真出事,您在前朝后宫皆孤立无援。”
淑太妃坐在椅上,眼眶湿漉漉的,望着窗外落的不停的雨,语气晦涩:“后宫虽然不得干政,但前朝跟后宫也有着千丝万缕脱不开的联系。娘娘如今是陛下的妃子,陛下待您偏爱,封号为宸。若娘娘有心,我们白氏族人便能更上一层楼。”
“雷霆雨露皆是圣恩,娘娘,圣恩不在,便是万丈深渊。”
这话带着几分悲凉,又裹着难以掩饰的刺。
白檬心里不舒服,她冷下脸出声:“本宫累了,淑太妃若没有其他事就先退下吧。”
淑太妃神色一慌,忙站起身:“娘娘——”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声,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敬畏:“陛下驾到——”
淑太妃脸色一变,要出口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她匆忙跪了下去,余光撞见眼前的玄色衣摆,僵硬开口:“见……见过陛下……”
楚胤玄色朝服都未脱下,带着外面来的雨雾湿气,一进来目光就直直落在榻上的白檬身上。
“身子如何了?”
楚胤大步走到榻边,伸手探上白檬的额头,掌心的触感带来一丝凉意。
白檬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楚胤轻笑:“躲什么?还不让朕碰一下了?”
淑太妃的目光飘在两人身上,白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她使劲捏了捏楚胤的手,示意他往旁边看。
楚胤嘶了一声,他准备也捏回去,瞥见白檬的目光,看到地上跪着的人,蹙眉冷声询问:“你是谁?”
“……”
淑太妃跪在地上,闻言感觉到了几分屈辱。
她身子往下低了低,垂首叩拜:“妾是先帝淑妃。”
“淑妃?”楚胤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不好好待在西苑,来关雎宫何事?”
他没让她起来,淑太妃颤抖着声音:“妾得知娘娘受了风寒,特来探望。”
“探望?”他重复一遍,目光落在淑太妃微微泛红的眼尾,“仅仅只是探望?”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雨珠敲打窗棂,滴滴答答,格外清晰。
淑太妃脊背发僵,一时竟不敢回话。
她的父亲在前朝刚下狱,后脚她就来找白檬,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心思。
白檬扯了扯楚胤的袖口。
楚胤垂眸看向她,漆黑眼眸沉沉,反握住她扯着自己袖口的手,微微收紧。
“朕要与宸妃用膳了,太妃自请离去吧。”
淑太妃放在地上的手攥成拳,浑身发冷,声音僵硬:“妾身……遵旨。”
“卢文!”楚胤扬声。
卢文推门而进:“奴才在。”
“送淑太妃回西苑,传朕口谕,西苑妃嫔往后若无朕的旨意,不许来关雎宫。”
淑太妃跟着卢文出了门。
卢文招手,安排了一个小太监去送。
淑太妃顿了顿,“卢公公不送吗?”
卢文扯了扯嘴角:“娘娘说笑了,陛下身边如今离不开人。”
淑太妃面无表情的走了。
天有点冷,卢文跺了跺脚,守在门外发呆。
外头湿冷的风雨被隔绝在门外。
楚胤凑到发呆望向窗外的白檬面前,忍不住亲了她一口,低声询问:“在看什么?”
白檬回了神,神色有些担忧:“在看这雨什么时候停。算算日子,这雨都下了十日有余了,要是再下下去……”
“放心吧,不会下太久的。”
闻言白檬翻眸看他:“陛下是神仙吗?还能管得了老天奶的事?”
楚胤轻笑出声:“白姐姐,你说话怎么这般逗?朕哪有那本事,自然是找了礼部的司天台看的。”
说到这,白檬来了兴趣。
“司天台真的什么都能算吗?”
楚胤把玩着她的手,轻声嗯了一声,看着白檬发亮的双眼,沉了沉眸子,随即又道:“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信太多。很多事情,若不曾知晓,不如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车到山前必有路。若提前知晓外加阻挠,反倒会生出别的事端。”
“陛下想说什么?”
楚胤微微一顿,“白姐姐,朕只是随口一说。”
白檬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只觉得他俊秀养眼,唇色绯红,实在看不出别的什么。
“对了白姐姐,刚刚淑太妃一打岔,朕都忘记要给你的东西了。你瞧,这是什么?”
楚胤从怀里拿出了一颗水蓝色的珠子,珠子透着幽深的海蓝色光芒,表面斑驳的发白纹理,恍若在海上偶尔发现的石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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