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靠在里昂怀里,他的心脏依旧有力的在我耳边跳动着,疼痛也逐渐离我远去。
我们在漆黑的地下世界紧紧相拥,分享着彼此的呼吸和体温,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吊斗被启动,露出向上的通道。
格蕾丝成功了。
这次是我先爬起来的。
我站起来后立马去扶里昂,他微微向我借力,然后拄着自己的膝盖站起身子。
离开前,他将我用完的空注射器和包装盒子埋进了垃圾堆里。
他一边埋一边叹气,“这么珍贵,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我急了,“这怎么叫浪费呢,你比药珍贵多了。”
他愣了一下,眼睛有些亮亮的,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自己急促猛烈的咳嗽打断了。
等他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却只是垂着头捂住胸口,不再说话了。
我还在帮他轻拍后背,“好受点了吗?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摇摇头,眸光沉寂下去。
“走吧。”他缓过气来,率先朝梯子走去。
病重的里昂依旧在下面托着我,我根本不敢借力,跟屁股后面着火了一样飞快爬了上去,里昂在我身后,动作明显慢了不少。
里昂一上来就瘫坐在地上,发出了粗重的喘息。我在他旁边蹲下,用手替他揉了揉胸口。
我看着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我们现在真的成了老弱病残组合了。”
他愣了一下,“我是那个老……和病,对吧?”
“比我这个弱和残强多了。”我耸耸肩,“我这样的,你能一下打十个。”
“病没办法反驳了,但我还没做好准备接受我的年龄哎。”他笑起来,但是这个笑容我怎么看都有点勉强,“总以为自己还够用呢。”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透出前所未所的疲惫。我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他金棕色的头发上,在冷白色灯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着银白的光。
他在我的目光中缓慢地爬起来,径直往前走的背影甚至有些狼狈。
现在只是看着他,就好像是一种残忍。
我觉得我好像说错话了,他似乎对自己的年龄比较在意。
我惴惴不安地跟了上去,想要搀扶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还没这么不中用呢。”他轻柔却坚定的推开我。
他证明了他是对的。
我们又遇到了许多丑陋的怪物,它们大脑露在外面,浑身血淋淋的、好似没有皮肤,有的在地上爬来爬去,有的趴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拐个弯或者推个门能直接把人吓死。
我还在看地图上红脚印的方位呢,他就已经开枪解决掉了。
“呃!”他突然痛苦地捂住脑袋,猛地蜷起身子,但持枪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子弹不断射出,击毙了躲藏在拐角的怪物。
“你没事吧里昂?”确认安全后,我跑出来搀扶住他,分担一些他身体的重量。
这次他没力气推开了。
黑色的斑块已经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
这一路走到现在,他的身体已到达极限,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只剩他不屈的意志。
我们走到一个暖黄昏暗的走廊,金光灌满整条狭长楼梯间,墙面流淌着水波般晃动的光影,像沉在一汪熔金里。
迈过高高的透明阶梯,我陪他倚在宏伟的门前。齐诺和他势在必得的生化武器,跟我们只有一门之隔。
“等格蕾丝吧。”他发出气音,几乎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毫无疑问的,里昂是男主角,格蕾丝是女主角,我跟着他们其中的任意一个都能离开浣熊市,顺利脱离游戏。
可是里昂要死了。
我好像忘了,主角也是可以死的。
在初见他时,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一开始还在轻轻反握着我,慢慢的,我掌心的手一点点失去力气。
“有些话……现在不说出口的话,我怕永远都没有机会了。”他闭着眼睛,眼睫微微颤动。
我重重握着他的手, “不,别立flag,出去再说。”
他似有还无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都到这时候了……你就……听听吧。”
我实在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他半阖着眼睛,见状轻轻攥了一下我的手指。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我愣了一下。我有时候能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他汹涌的情感,但是……是恨吗?
莫名的,我松了口气,努力笑了一下,“如果不是表白的话,那应该不算flag了吧?”
里昂并没有回答我的喃喃自语,又或许是根本没有听到,他只是眼神涣散,虚虚地注视着我的方向,“你把关于我们的一切……全部、带走了,什么都没留给我。”
里昂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露出一个有点悲凉的笑来。但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动作都给他身体带来了沉重的负担,他的嘴角开始涌出大量鲜红的血,打湿了他胸前深蓝的衣衫。
我的脸色想必一定很难看。早知道就不让他说话了,反正我也没听懂,说不定还不会加重他的伤势。
“里昂,里昂你不要再说了,你是不是糊涂了?这不是对我讲的吧,我们以前认识吗?”
我手忙脚乱的用裙摆给他擦血,大量的血沫夹杂着血块,很快我的裙子也全都湿透了。
——可惜他耗尽最后的力气说出几句胡话,也不知本来是要讲给谁听的。
他的嘴唇还在开合,我凑过去贴近耳朵,听到他最后的声音——
“……现在没那么恨了。……此刻,我有点懂了……”
“等我走后,把我忘了吧。”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安静下来,好像睡着了。
我的手颤抖了一下。“喂……里昂,你,你不是还要等格蕾丝吗?你不是还要摧毁厄尔庇斯吗?你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你不许睡啊!”
我掏出我最后的两卷绷带,不管不顾地缠在了他的嘴巴上。
但他还是一动不动。
我忽然想起在垃圾场时那些没有发挥作用的药剂。
——或许不是没有用,而是他的血条上限下降了,再也恢复不到常人的程度了。
我在他旁边找了个地方蜷缩起来,然后把他沉重的手臂抱进怀里。
我要继续等格蕾丝,和她一起摧毁厄尔庇斯。
如果一定要去做的话,不是他,也可以是我,不是吗?
过了一小会儿,又或许过了很久,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格蕾丝。
“里昂!”她大叫一声,隔着老远慌忙跑过来,“他怎么样了?”
听见格蕾丝的声音,里昂的手指微弱地动弹了一下,轻轻划过我的掌心。
“他动了!”我惊喜道,原来他还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待着格蕾丝的到来。
“别慌,我只是在闭目养神。”他唇角微勾,吐出一口浊气。
……我真是不想理他了,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真奇怪,我怎么把反派的台词给说了。
于是我把怀里的胳膊丢了出去。
他颤颤巍巍地伸回来搭在我的肩膀上,“……麻烦关爱一下老人。”
我憋气。
格蕾丝从另一边架住他,我们两个撑着他,三个人歪歪扭扭地走进最后的战场。
“……随便输错个密码就能摧毁厄尔庇斯。”里昂发出气音,“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你争取时间。”
格蕾丝的声音有些迟疑,“但是……我、我觉得……厄尔庇斯可能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我有一个主意。”
闻言,里昂没有丝毫犹豫,“我相信你,我听你的。”
接下来是齐诺的放狠话环节,他把自己说爽了之后,让开身子示意格蕾丝走到电脑前。
我的心提了起来。如果她摧毁了厄尔庇斯,齐诺会放过我们吗?
格蕾丝没有停顿,很快输入了一串密码。机器启动了,但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响起,机器在机械运作声中弹出一圈黄橙橙的药剂。
格蕾丝眼疾手快地拿了一管。
里昂跪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格蕾丝,你在干什么?”
格蕾丝扭头向他急促地解释,“其实,斯宾塞一直在后悔……”
不待她说完,齐诺已经把她推到一边,欣喜若狂地拿出一管药剂扎在自己脖子上。
我这才注意到他脸上也有和里昂如出一辙的黑色斑块。
毒王已至。
齐诺脸上浮现起志得意满的表情,“来吧肯尼迪,我就赏你个机会,第一个尝尝我最新的力量吧。”
我鼓起勇气挡在里昂前面。
……这个人之前说什么来着,厄尔庇斯是可以操控别人意识的病毒吗?
希望没有那么痛苦。
里昂在我身后呻吟了一声,好像在叫我的名字,但我没有回头。
“拜托,让我也保护你一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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