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入世践道,便是半载光阴流转。
整整半年时间,苏暮带着林砚辗转俗世街巷、老旧小区、废弃老宅、城郊荒村。
从最初清理回迁小区里畏缩怯懦的残魂小鬼,到渐渐独立镇压积怨数年的楼道阴灵、坟地野祟、梦魇浊煞,一路循序渐进,由浅入深。
林砚亲眼见过红尘百态之下潜藏的阴阳阴暗,褪去了初入道途时的青涩忐忑。
从前握笔不稳、引气生涩的新手,如今指尖凝气沉稳利落,辨气判邪一眼分明,落符行云流水。
半年千锤百炼,纸上符文刻入心神,临敌之时从容笃定,不再紧张迟疑。寻常阴祟面前,一纸清阴、一纸镇煞,便可从容化解。他的符道底子,在一次次实战里被彻底夯实淬炼。
苏暮同样收获颇丰。
此方末法世界古法零落,可形形色色的阴邪气机之中,藏着大量失传的符道细节。依靠林砚独有的溯源补符天赋,每一次除祟都能推演、补全一点残缺古法。
半年积累,二人一同复原完善了数种小众功能符箓与制衡符法,不少都是早已消失在岁月里的秘符,被苏暮收入自己的符道储备。
沈家本就是千年符道世家,世代和玄门协会打交道。
这具躯壳原主沈元黎,年少时便已在协会建档备案,常年对接官方事务,过往也时常承接协会下发的正规除祟任务,行事流程、圈层规矩早已烂熟于心。
唯独林砚不同。
他本是俗世普通人,半路拜师入道,无师门备案、无世家履历,属于实打实的白身散修。
末法时代玄门看似低调隐匿,实则规制森严。
无籍修士私自入世驱邪、动用符法,极易被协会判定为野修乱行,轻则约谈警告,重则受限禁术,平添无数麻烦。
半年历练期满,苏暮便打算顺势带他走完正规流程,纳入正统玄门在册体系。
玄门协会,是隐于红尘的正统官方机构。
统管天下修士备案、道法规制、阴阳事务,约束修士不可擅动神通惊扰凡人,同时统筹各地疑难祟事、镇压凶煞祸乱,默默维系俗世与阴阳两界的平衡。这套隐秘官方的运作规则,于苏暮而言,亦是提前熟稔官方规则、铺垫后路。
择了一日晴空明朗,师徒二人动身前往城内的玄门协会分部。
协会驻地并不张扬,隐在闹市临街一栋古朴院落里,外墙素净无华,与周遭喧嚣商铺融为一体,寻常路人只当是一处闲置老宅,根本无从察觉内里是执掌整片区域玄门秩序的核心之地。
站在朱漆院门之外,林砚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符录,心底微微紧绷。
半年山野市井除祟,他只跟着师父单打独斗,从未接触过正统玄门官方圈层。未知的规制、陌生的体系,让素来沉稳的少年也生出几分拘谨忐忑。
反观身侧的苏暮,神色淡然,步履从容。
她身姿清雅,眉眼带着惯有的疏淡矜傲,熟门熟路上前,抬手轻叩院门铜环。
一举一动自然松弛,全然是常年出入此地、久经官方对接的熟稔模样。
无需通报繁琐礼数,院内值守修士开门望见她的面容,当即颔首行礼,态度恭敬有度。
沈元黎的名号,在本地协会本就家喻户晓。
“进去吧。”
她侧首看向身侧局促不安的少年,语气平淡从容:
“不必紧张,例行备案而已。自此之后,你便是正统在册修士,入世践道,名正言顺。”
朱漆院门向内推开,隔绝了外界市井喧嚣。
院内没有想象中的仙道恢弘,反倒清净素雅,青石板铺路,廊下种着常绿草木,微风拂过,浮动着极淡的灵气。往来之人步履轻缓,神色内敛,无人高声言语,处处透着正统玄门的规矩与克制。
这里便是统管一城阴阳事务的玄门协会分部。
值守修士认得苏暮,并未多做盘问,侧身礼让二人入内,随口出声:
“沈小姐今日过来,是交接任务,还是登记新人?”
“登记弟子道籍。”苏暮淡淡应声。
一句落下,值守修士顿时了然,态度愈发谦和。
沈家嫡系本就是协会重点在册修士,常年合规行事、功绩清白,底蕴深厚、资历极深。由沈元黎亲自引荐登记的弟子,天然享有优先合规资格,无需经过繁杂的新人初试审核。
身侧的林砚默默听着,心底微定,却依旧不敢松懈。
他跟着苏暮走过半载红尘砺道,见过阴邪诡谲,懂符法、能除祟,可终究是俗世出身、半路入道,今日才算真正踏入正统玄门的圈层。
旁人或许会疑惑,过去半年师徒二人私下外出清祟,为何没有引来协会稽查。实则道理简单:苏暮本身便是在册修士,低危零散阴祟顺手清除,属于规则默许的灰色范围。
更深一层,苏暮心里另有考量。
若是彼时早早替他完成道籍备案,相当于把他牢牢拴在玄门这条路上;保持无籍的状态,反倒留好了退路。倘若哪一天林砚心生悔意,不想继续行走凶险的阴阳道途,随时可以抽身,回归平凡俗世生活。苏暮素来不喜强人所难,不屑威逼利诱这类下乘手段,比起强行捆绑,她更愿意潜移默化,诱导他走到自己所期待的道路上,静待少年遵从本心做出选择。唯有林砚发自内心愿意踏上符道、选择留在玄门,这份羁绊才足够稳固,于二人而言,才是最好的局面。
当然,彼时依旧藏着现实隐患:当时林砚尚无道籍,若是斗法闹出大动静,很容易引来追责。再加上沈家千年世家的背书,微弱的能量波动才没有被深究。今日前来登记,也是等到彻底确认了林砚的本心,才彻底消去这份后顾之忧。
登记厅堂朴素规整,桌案、玉册、灵鉴器物一应俱全。
负责建档的是一位中年玄门修士,态度公允严谨,却在面对苏暮时,不自觉带着几分发自心底的礼让与尊重。
登记流程简单却严苛:测灵根、验心性、录师承、记道行、入册归档。
末法时代灵根稀缺,无需绝顶天资,只要身无邪气、心无恶念、可引灵气入体,便可入籍在册。
林砚一步步照规矩完成核验。
他心性干净、定力沉稳,半年实战磨砺早已褪去普通人的浮躁,灵鉴落身,灵气流转顺畅纯粹,无半分阴浊沾染。
唯一特殊的,是他潜藏在底的溯源补符天赋。
这份天赋太过罕见,难以被普通灵鉴完整探测,只显示出底子纯净、适配符道,却测不出真正上限。
工作人员只当是寻常符道资质,依规录入,并未深究异常。
录到师承一栏时,苏暮语声清淡落定:
“弟子林砚,师承沈元黎。”
简简单单七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沈家千年正统、世代功绩在册,有这句话背书,资质合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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