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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梦

【请选择你的角色】

恢复知觉后,众人都能看到一行白字飘浮在自己眼前。他们的视线越过白字,看向戏台,那儿帷幕紧闭,便转头和身边的人互相对视,彼此眼中都是迷茫和好奇。

此时新老观众的做法非常分明,前者要不就是进行一系列的阴谋论猜测,要不就是直接触碰白字,当然,也有生性谨慎的新观众选择默不作声,只静静地观察身边人的行为,后者则是在和身边的人交流之前是否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无论如何,在第一时间就反应剧烈的人很少,一方面是如此心大直接暴露自己的人属实不多,另一方面是...如今的放映场已经很少有新观众出现了,老观众很难说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的,他们在现实中没有交流的渠道,每次只能在注定会遗忘的梦境放映场里沟通,他们虽然不会询问身边的人是不是第一次来看戏、看过几次戏,但对于这样的奇异事件,初次接触且不是连潜意识都在掩饰自己的人,还是很容易从神情上被推断出是新观众。

零星几个勇敢的新观众触碰白字后,所有人眼前的白字同步发生变化,问题下面缓缓浮现出四个选项——【甲、乙、丙、丁】。

这就让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无论是问题还是答案,都没有什么突破口。甲乙丙丁是极为常见的文字,如果是代称的话,便是文学里的常客,像数学题一定会出现的小明,英语作文经常登场的李华,而如果不是代表人名,便又有许多角度可以展开,若是简化后的十天干,那为什么没有后续的戊己庚辛壬癸?若是象征着甲等、乙等的次序,也同样有诸多无法解释的疑惑。

考虑到帷幕还没有拉开,戏还未开始,众人的警惕心并不高。尽管实际上,就算他们有心防备,也无可奈何。

这一回,众人就在这样充满未知的情况下进行选择,犹如开盲盒。

有人拿出学生时代做选择题的诀窍来——选第一、选倒数、选中间;有人点兵点将;有人纯看眼缘;还有稍微懂玄学的,在那根据自己的八字选择甲乙木丙丁火;还有大开脑洞的,开始根据文字笔画来进行排列组合、筛选匹配。总而言之,各有各的思量,方式也是五花八门。

这个时候,那些生性谨慎的新观众就更是疑窦丛生了,他们不像老观众那样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有问题还能拖时间,看到选项出来了,就开始做决定,他们觉得自己还能不做选择,交白卷,于是继续冷静观察,大脑飞速旋转,手指却不动一下。他们又想起醒来的瞬间就接收到的过于简洁的规则——

1.此地名为梦境放映场

2.你的身份是观众,需要观看梦主演绎的戏剧

3.灵魂亲至,肉身无恙

4.万物皆自由

只有四句话,不知是真是假,最后那句“万物皆自由”更是带有某种蛊惑人们做出更多尝试的危险意味。人最会发动主观能动性了,陌生的地方怎么可能不进行探索?自由,是做什么都可以吗?可相应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新观众面露警惕,表情凝重,然而他们终究是少数,见旁边的人都做下选择,且似乎无事发生后,或果断或犹豫地用手指点了点悬浮的白字。

待所有人都做出选择,帷幕才缓缓拉开。戏台不过才露出一条缝隙,众人的感知瞬时就被拉入其中,像是在玩无实体VR。

戏台上,一片黑暗之中,四个小人面面相觑。他们头顶上都有蓝色荧光文字,就是刚才那四个选项,甲乙丙丁。

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就发现自己处在戏台上的众人惊疑不定,他们左顾右盼,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虽然是在戏台,但是竟然还能在观众席上看到自己的身影,十分惊讶,慌乱之间,有人已经发现自己想做些什么动作,台下的空壳居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这种感觉很是微妙,像是身体已然瘫痪,只有双眼能够转动,意识无法操纵身体,却能隔空遥控另一具似是而非的似乎也是属于自己的身躯。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众人都找不出答案,一部分人仍在宕机状态,一部分人才发现戏台下的另一副身躯,还有少数人已然做完所有的尝试,发现自己不是个例——任谁看到台下各种四肢不协调、手舞足蹈的画面都能立刻明白,别人和自己是同样的状态,倒不如说,此刻所有观众的意识都在台上的四个小人体内。只是...按理来说,这么多观众分成四批,肯定会有许多人重合,可经过实验,他们无可奈何地确认一点,自己无法与理论上和自己做出同一个选择、被塞进同一个小人的人对话,也无法操纵自己的小人和其他小人交流,更别说和其他小人体内的观众对话了。

所有人此刻都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却又不觉畏惧,最初的慌乱褪去之后,只剩下浓重的割裂感。梦境放映场突然整这一出难道是什么特殊用意吗?本来坐在观众席的就不是现实□□,而仅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灵魂,如今又再分一分,感知在戏台,留在观众席只是一个能接受行动指令的灵魂躯体?他们不知该怎么命名那坐在原来位置上的存在,苦于无法和其他人沟通,又无法从这儿脱离,只能各自称呼。

对于没能琢磨明白梦境放映场究竟想做什么这件事,新老观众又有不同的看法。老观众看似已经看淡一切,实则是没招了,但总归都是一个思路,那就是想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就当是沉浸式看戏好了;新观众还在那儿头脑风暴,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测层出不穷,无奈得不到验证,就都只是空谈。

不过有些人在下一次来梦境放映场的时候,倒是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只是选项已然变成了“庚、辛、壬、癸”。

四个小人呆立了一会儿,没有理会躯壳里塞着的存在在想些什么,围成一团开始讨论。

丙:这里是哪里啊!好闷好闷,光线昏暗,屋顶又矮,嘿,我一伸手就是对面墙壁,跳一跳就能摸到屋顶。救命,这里是不是没有氧气了要,呼...

甲:有氧有氧,你别怕,待会儿就冲出去。

丁:往哪冲?丙不说话就没事,这儿看起来是木制的,你别把这儿给点着了。先看看周围,那儿像是酒店的床,排列得还挺整齐,总共有——

乙:五张,这儿有五张床,左边是三层极宽台阶,每个台阶都有一张1.8米双人床,然后就是墙壁了,此路不通,右边也有两层宽极宽台阶,上面同样是双人床,爬过这两张床,有明显的气流,那儿有出口。

丁:难为丙了,这么明显的气流都感受不到。

丙:...走走走,再待下去,不是它烧就是我亡!

甲:我和乙带路吧。

乙:我还挺喜欢这儿的,但...好吧,走吧。

四人沟通一番,皆是对乙的探查深信不疑,半点儿往左边瞧瞧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往右走。

如此逼仄狭矮的地方,果然放了两张床,他们贴着墙壁,侧着身缓缓走过这两层极宽的台阶,而后在道路尽头,一道阴凉的气流扑面而来,走近一看,是个小螺旋楼梯。

丙:活过来了...

丁:这场景像是在探险、盗墓,还挺适合我的。

乙:丁,你还是跟在我们身后吧。

丁:嗯?我没有感受到水汽。

甲:我看是乙你需要往后挪一挪才对,那些东西都不知道有没有毒。

丙:怎么了怎么了,前面有什么,要不我来开路,保证亮堂堂!

乙:...没事,只是普通的泡沫,没有毒。

他们走下转了几圈的小楼梯,出了方形小口,一个大型游泳池出现在眼前。幸而泳池里面没有蓄水,否则丙和丁想要过去,可不轻松。不过这个泳池虽然没有水,却有巨量泡沫,洁白无瑕的泡沫整齐地码在泳池的一侧,和另一边的空荡平分半壁江山。

丁:要慢慢走过去了,看那些泡沫颤巍巍的样子,我们动作大点,估计就要被它们淹没。

丙:没事,我罩你!就这点东西,根本近不了我身!

甲:乙,确认无毒?

丁:小心慢性中毒。

乙:真没事,要说小心慢性毒素,得是甲才对,它枝繁叶茂的,就算是根部出点差错,都可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我就不一样了。走吧走吧,还是贴着墙壁走,出口你们看到了,就在对面,正好是没有泡沫的一边,慢慢走就不会有事。

甲:你们先走吧,我殿后。

四人顺顺利利地走到泳池角落那个黑黝黝的出口,往里一瞧,还是一个小螺旋楼梯。

就这样,他们一层一层,无惊无险地走了不知道多少层楼。

丙:这算不算逛街,只是怎么都这样的昏暗呢?

丁:这才显得你用处大。

丙:哈哈——你们不用怕,都跟在我身后!

乙:...似乎快到真正的出口了。

甲:其实一路走来也没什么危险,看来最开始我们是能硬通的。

丁:糟糕,你被丙影响了吗?

乙:倒不如说他们互相成就,负面的。

丙:话说我们来这干什么来着?

甲:阿一说邀请我们来玩玩,所以我们现在大概率是在某个人类的梦里面。

丁:准确来说,应该是我们顶替了那个人类梦里的角色。

丙:那人感知不到?

乙:我们在顺着这个梦境走,违和感不强的话,凭借人类的感知能力,的确很难发现。

甲:所以果然不能硬通...

丙:没事,乙不是说快到外面了吗?到时没有这么多拘束,你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丁:...为什么这儿会有洋人?

不知下到第几层,他们遇到了几个洋人。那些人个个毛发旺盛,满脸络腮胡,表情呆愣,眼睛无神,木木地看着他们四人,没有任何言语动作。

乙:人类的梦境奇奇怪怪,出现什么都不稀奇。

丙:我看他们都不像正常活人,居然能待在这没有阳光的地方。

甲:不用理会,走吧。

四人快速穿越那几层楼,再一次走下阴凉的螺旋楼梯后,他们终于迎来温暖的阳光和清爽的微风。

甲:舒适的气息扑面而来,在左边那扇门后面,肯定是个适合生长的好环境。

丙:右边是我们一直通过的出口,还是那样黑漆漆的。

丁:唔,我看看,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楼梯,那样的阴凉,和左边泾渭分明。如果要选择的话,我会选右边。

乙:我都可以,不过好久没有见过阳光了,让我们晒一会儿吧。

丙:就算走右边,也是和之前相差无几的过程。左边左边,开新地图!

乙:新地图...突然冒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地方,这个人类应该潜意识想要我们往左边走。

丁:三对一吗?那就左边吧。

甲上前一步,推开左边的木门。出乎四人意料,门后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什么也没有。整个房间非常普通,地上铺着瓷砖,墙壁刷得雪白,唯一的点睛之笔就是左边墙壁上开了一扇窗——窗口呈扇形,上有云纹图案的铁艺窗花,阳光从窗口洒进来,被窗花分割成舒展漂亮的形状,十分好看。

四人走近窗口,往外一瞧,是个人类客厅。

甲:很传统的布置,吊扇、箱式电视、生锈窗柱...

乙:桌上还有饭菜,那个煮饭的,噢,电饭煲还打开着,好像主人家只是刚刚离开,是温馨的感觉。

丁:温馨吗?可是里面没有风,我倒是觉得不太舒服。

乙:...气流的确没有之前感受到的明显,难道开门之前的气息是诱饵?

丙:嘿,这不就是正午的大街吗?那些人类说的,什么奇奇怪怪的感觉,那个词,他们怎么形容的来着。

梦核,众人的脑海中都划过这个词。

他们一直以四人的视角,沉浸式地体验这场梦境戏剧,将四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模糊猜测出他们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天干拟人化。

自己的灵魂都出现在这个所谓的梦境放映场了,看到的梦境总是光怪陆离,再冒出些非人生命,并不值得大惊小怪。让他们有些在意的,是四人口中的“阿姨”。这个存在能邀请四天干过来,是否意味着,他们的到来也是因为那个“阿姨”的操纵?可惜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地位不平等得很,心里想得再多,醒来依旧会忘却...

有人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有幸听过旁人分享的结论——从戏台拿取的东西有概率能带回现实。那记忆是否也算某种东西呢,之前上台互动过的人会不会仍保留部分记忆?他们现在这样,也算是上戏台了吧,四舍五入就是个临时演员,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有可能会在现实想起这些事情?他们这一次应该是全部观众都上台了,哪怕只有少数人记得,也有可能通过网络相认,或者建立相关的帖子、群组,大家一起讨论。虽然目前除了有时会被吓一跳之外,似乎没有人受过任何伤害,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对于未知的东西,他们还是要弄清楚比较好。

但是...之前就没有人有过这样的想法吗?这个梦境放映场出现多久了?有多少人上过戏台?会不会这样的集体上台已经发生过几次,已经有聪明人将知情人都聚拢起来,只是那样的群组太过隐蔽,没有被广而告之,所以他们才不知道?

这边众人各有心思,另一边,四人已经动作利落地卸下部分窗花,翻过窗户,来到安静的客厅。

丁:真的很像午时呢,炽烈的阳光,阳气最盛,阴气初发,还挺...诡异的。

丙:你害怕?

丁:没有,只是看盗墓小说多了,一时有感而发。

甲:真文艺。

甲:先四处看看吧,找找出口,这个人类接下来想梦些什么呢?

乙:...我知道要做什么了,留在那边的藤蔓告诉我,那儿凭空出现一堆行李,估计是我们的。

甲:让我们重新回去?

丙:啧,才刚出来。

丁:那就兵分两路?我和乙过去拿东西,你们在这儿玩。

丙:可以可以,我就不挪窝了。

甲:乙你留个藤蔓在这,有事联系。

丙:有问题的话,我和甲立刻冲进去!

四人就此分开。乙和丁通过那扇窗返回漆黑阴冷的大楼,循着隐蔽的藤蔓寻找新出现的行李堆。甲和丙商量几句后,决定一个留在屋内,一个去探索屋外的情况。

客厅很安静,明明因为四扇窗户而十分明亮,却始终无法给人温暖的感觉。丙离开后,甲愈发觉得寒冷,这不该是他能感知到的知觉,想来是梦主的原因。思及此,他没有继续探查的兴趣,转身走出客厅,打算去寻丙。以对方的性子,若是有发现,肯定早就大声喊他过去,现在却是半点声音都不曾传来,不知是真的玩入迷,还是遇到意外。

尽管这儿是阿一的地盘,加之他们本质上不可能受到任何伤害,但受到梦主的影响,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甲走出客厅,离开种着一大棵龙眼树和几盆桂花的庭院,来到大门前,甫一开门,就和丁撞了个满怀。

甲:乙呢?

丁:丙去哪了?

甲:他出门探查情况,许久没有信息传来,我正要去找他。你为什么是从大门来的,那栋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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