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演？”他勾着唇，眼尾笑意更深。

“演，腻了我。去凉亭，您负责坐，我负责演。”白洛歪头看他，眉眼亮晶晶的。

他转身往凉亭走，朝那门房说了句，“让他来凉亭见。”

赵子鸿心中一路忐忑，本想着来问问白洛为何今日不去找他。

进了院子后，远远看见信存羽端坐在凉亭中，白洛跪在他脚边，垂着头。

心中暗道不好。

他快步走近，拱手：“见过将军。”

却不曾想信存羽眉间郁色，面色冰冷。

忙问：“小妹，你如何惹得将军生气？”

白洛不答他，跪在那里，伸手轻轻扯了扯信存羽衣边。

“将军，你说过，你只喜爱我一人，为何如今便不再亲近我。”说话间带着抽泣。

信存羽垂下眼，望见她因垂着头露出的后颈，脑中闪过那片脂玉般的肩胛，喉头一紧，忙瞥向亭外。

“腻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干涩。

这两个字听得赵子鸿一惊，这宠来得快，去得也这样快。

忙上前，“小妹，将军日理万机，怎可日日缠着。莫没了分寸。”

复而朝信存羽拱手，“将军恕罪，小妹不懂规矩。”

白洛往地上一坐，“今日你不来我房中，我便赖着不走。”

她言语露骨，一副撒泼打滚的模样，将信存羽看得怔了一瞬。

他身子僵了僵，呼吸有些乱，嘴上却硬着：“若再如此，将你赶出府去。”

这话一出，白洛眼眉一挑，这招好，“你，你竟要赶我走？我……”

方要说什么，被一旁赵子鸿拉住衣袖，“小妹，怎能和将军这样说话。”

他躬下身子，劝道：“将军，小妹多有得罪，望莫怪。望将军再给她一次机会。”

白洛跪步上前，朝信存羽一拜，眼泪盈盈地看着他，“只要将军不赶我走，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语气如此卑微，那话听得信存羽心中一颤，他的手指紧了紧。

明明是在做戏，他却禁不住地心中一疼。

面上却冷着，道：“往后老实在自己院中呆着，我便再留你一留。”

白洛暗道：将军这招高。

这样短时内，她这暗棋便没了用，赵子鸿也不会轻举妄动。

她又更多时间去做想做的事。

“谢将军。”她再拜。

信存羽猛地收回目光，站起身，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大步离开了。

他走后，白洛自地上起来，看了眼赵子鸿，然后没再理他，带着哭腔，朝自己院子走去。

赵子鸿那腔话还没问，只剩孤零零一人站在院中。

只有风在窸窸窣窣吹着……

第二日，孟婉来得早。

白洛方洗漱完，在院中用了早膳。

门房便来报了。

白洛提着裙摆快步朝前厅而去。

孟婉今日身着留绿色纱裙，发间别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简单素净。

她正端着茶盏坐在前厅，左右打量。

见得白洛，忙放下茶盏，起身提步过来。

面上带着笑，那笑格外灿烂，不似寻常端正温婉模样。

“白妹妹。”声音比在太子府略高，带着几分真切的欣喜。

白洛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她如此热情。

她的热来的毫不掩饰，那双杏眼弯成月牙,惹得白洛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

“本我昨日就想来，可将军府定是有规矩的，故而递了贴等到今日。”

她话赶着话。

“谢谢妹妹那日提醒，此救命之恩。往后姐姐有何帮得上妹妹的，妹妹尽管说。”

说着说着便圈上了白洛的胳膊。

白洛垂眼看了被圈着的胳膊，又看回孟婉那笑脸。

心中暖意升起，就像缓缓升起的旭日，将光慢慢伸了过来，触到她的心头。

她一个官家小姐，却未因身份嫌弃她半分。

“孟……孟姐姐，不过举手之劳，不用挂在心上。”

孟婉笑得更开心了，那笑从眼里漫到整张脸上，连耳垂都透着亮。

“哪里是举手之劳，姐姐给妹妹带了些礼物。”说着她朝后头挥了挥手。

白洛回头，见身后走进来许多婢女，各个端着托盘，自她面前，站成一排。

托盘中，首饰，衣裳，胭脂，金钗，银簪，玉镯……

像一排争奇斗艳的花，在她面前展开。

“孟姐姐，这我不能收。”

白洛转身想拒，被孟婉拉了回来。

“妹妹，可不能推脱。你不收着，我心中不安。”

白洛心中为难，转头看向门口。

陆随抱着剑立在那，看着她，微微点头。

那意思很明白，这谢礼可以收。

陆随点头便是将军的意思。

见白洛不再抗拒，孟婉朝婢女使了眼色，她们便都退下了。

“孟姐姐，你那继母可恨你？”白洛问道。

提及此事，孟婉脸色沉了下来，“自是恨的。”

她咬着牙，似乎在将什么东西强压回去。

“哪怕我不这样做，她也恨。不然不会想要除掉我。”

这话说的倒是清醒。

白洛皱眉，“可这样的人在身边，终究是隐患。”

那人一计未成，定还有别的算计。

孟婉将她望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从容，几分对她父亲的笃定。

“我爹爹可不是个昏了脑子的。他看得明白。这会儿我那继母估计已到了乡下的庄子里了。他断不会留这样的祸害在家。”

她说“我爹爹”三个字时，下巴微抬，语气中有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白洛不由敬佩，这孟大人，续弦曾氏跟了他这些年，表面贤良淑德，可一旦动了害他女儿的心思，他二话不说，把人送走。

情分归情分，底线归底线。

“孟大人威武。”白洛忍不住夸赞。

孟婉闻言一笑，“外头只知伤了身子，去庄子养病。我爹爹可疼我了。”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弯成月牙，鼻翼微微皱了一下，像个炫耀的小孩。

白洛忍不住瞧她。

她手段凌厉，是因为有人要害她，她有自保的能力。

她此刻笑得这样天真，是因害她那人走了，疼她的，还在。

“孟大人这样的父亲，确实难见。”白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替她高兴。

此时，陆随突然进了门，朝白洛低声道：“太子妃车架在等着。”

“孟姐姐，太子妃娘娘召见，我便先失陪了。”白洛忙朝孟婉道。

“无妨，你去忙你的。我今日见了妹妹，便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