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她曾在将军脸上看到过，也从赵子鸿脸上看到过。
心头一紧，又朝太子与太子妃扫了一眼。
那表情是喜欢，是在意。
她读懂了……
她压低身子，朝太子妃行礼，“见过娘娘。”
身子未下去，便被柔柔一扶，“往后无需如此麻烦。”
说完太子妃便去了书案旁，将那纸拿了细细读了起来。
最后看向她，“你真是奇人。”
“这事便交给臣妾，结合探事司，能将这群人揭个底朝天。”
这话不像太子妃，不像上次端坐在厅首那人，倒像侠客。
白洛不知他们看到的是什么，她只写了表情，动作。
他们似乎看到了棋路，全局。
她将目光落在信存羽身上，看了一瞬。
似乎有所感知，他看了过来，目光撞上……
片刻后，他勾唇一笑。
白洛慌得低下了头。
他方才面上，便是那表情……
“白姑娘，等这次事毕，孤便悄悄赏你。”
说完，太子笑了。
这悄悄两字听起来让人浮想联翩，将军宠婢怎么无缘无故受太子赏。
白洛忙拱手，“能为殿下效力，本是草民不敢想的。不求赏。”
“该赏，往后私下不必称草民。你的能耐，任何人都不要告知，恐招危险。往后你便是孤的盾，孤的刀。”
这话不似往日那沉肃的太子。
他那话说的重，但话中似乎落满阳光，令人觉得耀眼，不敢直视。
“谢殿下，草民……我明白。”
白洛话刚落，太子妃站了起来。
带着思索踱步——
“上次那侍卫你能辨出慌言，如若给你更多人，更多事，让你每日看尽百人。你可能看透他人心中所想？如殿内，能甄别哪些非自己人；狱中，让囚犯不开口也可得到想要的答案；军营，不用千方百计也能知晓内鬼。”
这话落，书房中静了一瞬。
白洛怔了片刻，勾唇笑了。
心中被这话刮出了千层浪，每一层浪都将她推到更高处。
这便是我要走的路……
“我愿意一试。”白洛拱手。
她转头望向信存羽，却见他眼中痛意，手指微曲。
“将军。”她忘了在太子书房，竟忍不住便唤出声。
这一声唤，将太子与太子妃也唤得沉了下来。
“在镇北军中，护着存羽的魏伯伯，便是遭了内鬼毒手。”
这话自太子妃口中而来，低低的，沉沉的。
白洛心中一紧，忆起他是孤儿，在那疆场上护着他之人，于他该是多重……
原来军营中，也有险，也会有人背刺。
如若她能辨内鬼，清腌臜。
那今后让她便可以护住他，如他护她一般。
思及此，她猛地转头，朝上位拱手。
“殿下，娘娘，我可能从明日便开始？”
太子妃踱步至她跟前。
“白姑娘，我明日安排人接你。”
“谢娘娘与殿下信我。”
起身后，白洛走去了信存羽身侧。
“存羽，听闻你今日要找崔明远？”太子问。
信存羽正色，“嗯，可有擅长描画之人？”
“来人，传穆卿。”太子吩咐。
这是要找个擅长描画的，帮她吗？
她手笨，那图画下来确实难。
白洛心中一喜，如此她便不用费心日日来此，那图也能更清晰明了。
她朝他看去，他竟为她想了这么多。
那穆卿不多时便来了。
“你们且去忙吧。”太子挥手。
自书房出来，有内侍引着，穿过长廊他，停在一院门前。
崔明远正立在院中，查看药草。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门口站着三人，他有些诧异。
“见过将军。”他上前来，转头看，“穆卿，你怎得也来了？都是为了这丫头？”
丫头两个字，令信存羽眉头皱了皱，听起来有些碍眼。
他转头朝穆卿道：“那筋肉之书，就劳烦穆卿誊抄了。”
他说这话时，面色带着冷意，目光落在崔明远身上，将他上下扫了眼。
“崔公子，为何医理要了解筋肉？”
白洛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急。
她需再快点，再快些才能为将军驱除危险，做他的盾，他的刀。
信存羽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急急朝崔明远踱步，心中竟升起一丝闷意。
“筋肉能见病之形，穴之位，伤之底图，内脏之弊。”
崔明远答得快，似是早已烂熟于心。
说话间他自袖中将那书拿了出来，递给穆卿。
转头往里走。
“筋肉是否可辨毒？可辨病因？”
白洛不自觉便跟了进去。
“自是可以。”
“如何辨出瞳仁收缩，手指颤抖，呼吸发紧，唇色发白，面色发僵，不是情绪，是病？或是毒？”
白洛未注意，信存羽立在门口目光紧紧牵着她。
兀自询问崔明朗，心中藏了许久的问题。
崔明朗偏头朝她一笑，“小丫头，问题真多。”
“你问的这些涉及便广了，非一言一语能道清。”
他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这松弛在身后之人眼中却变了味。
“白洛。”
身后响起信存羽的声音。
白洛心头一凛，忙转过头，见他正站得远，眸中似有不喜。
她忙跑回他身侧。
“将军，我是否问题太多了？”
“先学辨认，再做区分。今日先回。”
他语气有些冷，似深秋那丝凉风，刮过良久，凉意还在。
这一瞬的冷，令她不知所措。
她想起，他的喜欢与在意，心中一紧。
“嗯，听你的。”她这话落得轻。
他不再停留，转身往出口而去。
白洛见状转头朝崔明远道：“改日再来请教。”
这一声，又令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身后白洛脚步声追来，他才又开始走。
回去的马车上。
白洛攥着手，心跟着车轮一颠一颠的。
她看他，他正偏着头望窗外。
“将军，可是恼我了？”她声如细蚊。
他不做声，不看她，也未有动作。
她心中一酸，忍了一路的委屈涌了上来。
“不问如何护你？”
她咬着牙，泪意瞬间便涌上鼻头。
信存羽转过头，瞧见她眼中晶莹，顿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你想护我？”他问。
“我心中着急，是因一想到，你身侧也有可能有危险，我便急了，我也想今日就去那情报之处。想快些，再快些……”
说着说着便委屈地哭了……
见此，他慌了，手伸过来又卡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最后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不恼你了，别哭。”
他声音柔得似十月的棉花，软软的，暖暖的。
白洛用袖子胡乱往脸上一擦，看着他。
她想告诉他，我看明白了，你让我自己想，我想明白了。
你喜欢我，在意我……
可是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睛和鼻头还都酸酸的。
想了半晌，又低下头。
“你说想护我，是担心军营不安全？”
他一字一字，认真跟她问。
“嗯。”她的声音闷着，带着浓浓鼻音。
“我若学的够快，看的够多。便也能为你的盾，你的刀。”
她又顿了顿，似乎鼓气极大的勇气。
“便不会影响你的刀速了。”
信存羽看着她，没说话。
她鼻头还红着，眼睛还湿着，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稳的。
他看了她很久。
他的心中翻滚着，那些近日压着的，忍着的。
在他心间撕扯，似要破壳而出……
他知晓，她想明白了，她知那枷锁压着她，也压着自己。
如今她亲手将它卸了。
卸的毫无预兆，卸的甘之如饴。
他不知该如何动作，可双眼就是不愿移开。
那为他哭红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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