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沉身。别抱马脖。”
耳边响起一记沉稳的嗓音，似是死寂般的路上，炸出了一点花火。
白洛转头，见信存羽已经驾马追上来，她心中又重燃起了生机，她忙听话控制住身子沉沉坐进马鞍内。
前面便是密林，冲撞进去更危险。
信存羽脚尖用力飞身在马上一点，稳稳坐在白洛身后。
他一手环住白洛，一手接缰控马。
他的身子在身后落下的时候，白洛便觉得又活了过来。
马依旧在跑，信存羽拉着马转了几个大圈后才慢慢停下了。
白洛缓缓回神，那手紧紧抓着马鞍，还抖得厉害。
“吓到了？”身后信存羽在耳侧轻声问，说话间那呼吸轻轻拂过她后颈。
她那四肢百骸还都木着，只那触觉似是冬日唯一一星炭火，叫她明白，血液还在流动。
她未作声，可他察觉到她的身子还在细细颤着，“别怕，我在，不会让你有事。”他温声道。
四肢缓慢恢复知觉后，白洛才察觉她与他身子紧紧贴着。
那缰绳还在他手中，他竟将她环在怀中，他身上皂角混着清冽松香的味道将她紧紧包裹住，一股热意自耳根处涌了上来。
她忙道：“将军，我，我没事。”
她声音略微沙哑，他知那恐惧还未过去，他未再做声，只是静静坐于她身后。
白洛那不争气的耳朵，就这样在他眼下红透了。
信存羽见状勾起了唇，朝她道：“再等片刻，你便自己将马骑回马厩，我在一侧，无需怕。”
那动作故意凑得更近。
被那近处的呼吸打得，白洛身子微颤，她死死咬住下唇，僵得不知如何动作。
还知道害羞，那便是没事了。
信存羽将缰绳递给她，翻身下马，“按我教的自己骑回去。”
白洛这才应声轻拉住缰绳，脚跟轻敲马腹，慢慢往前走。
不知何时信存羽已经寻到自己的马，打马跟在她身侧。
马失控这事已经惹得许多人围在远处观望议论。
白洛扫了一眼那群人，又看回身侧的信存羽，“将军许多人看着，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无妨。”信存羽转头看向她，“方才我与你同乘，他人定会议论，你害怕吗？”
白洛见他神色微敛，心中明白他问的是，如何看旁人非议，看她的心是否——定。
她朝他一笑，“我本就是将军的人，他人说何话，我不在意。”顿了顿，又道：“我只在意将军如何看我。”
这话极轻，却刚刚好落入信存羽耳中。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嘴角慢慢弯起，未回她，也未再问。
行至马厩，白洛下马时，腿还软着。
她抬头往人群那边看了一眼，她看到一紫衣女子站在人群边上，手里的帕子绞得紧紧的，脸上还挂着笑，那笑不达眼底，牙紧咬着，腮帮子绷着，这人不对劲。
她走到信存羽身边，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凑去他耳边道：“右侧，紫衣女子，有问题。”
信存羽目光扫过去，极短一瞬，是严微。
这小丫头倒是自己揪出凶手了。
“今日跟在我身侧，不用管旁人。”信存羽低声交代，随即便往帐篷走去。
白洛快步跟上，议论声渐渐消失在身后。
一入帐内便看到陆随抱剑立在帐中，身旁还有一个侍卫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
“将军，就是此人。”陆随朝信存羽拱手道。
信存羽上前冷眼看向地上之人，“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那话轻飘飘出来，让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白洛站在一旁看着，那人看到信存羽那一刻，呼吸停了一瞬，双眼睁大，下眼处紧了，瞳仁骤缩，身子紧绷，牙关不自觉松开，这是被吓到的模样。
片刻后，那人眼睛左右转了一下，“我是严小姐派来的。”他说话速度较快，快速眨了几下眼，下眼处缩紧，舔唇，喉结动了一下。
白洛意识到不对，她忙道：“他说谎。”
原本信存羽以为这是毫无悬念的审讯，严微在外表现异常。白洛这一声，倒激起了他的警觉。
“陆随，卸掉一条胳膊。”
这语气随意得似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陆随上前，不过一下动作，那人喉间挤出一声惨叫，身子不住颤抖，冷汗直冒，“将军，真的，真是严姑娘。她身边的婢女给我塞银子，在我袖兜，还承诺将我安排入禁卫军。”
白洛从未见过这般手段。
那人惨叫声一起，她后背一紧，下意识别开眼，可仅一瞬，又硬生生转回来——她得看。
看清楚他后面说的是真是假。
她咽了咽口水，皱眉紧紧看向那人，这里却看不到说谎的痕迹，要么他说的是真的，要么便是他装得太好。
可方才那段明明什么都露了，这会怎的就突然装住了？很是奇怪，但是她忍不住提醒道：“将军他这里未说谎，但前面说谎了。”
“你背后的主子是谁？”信存羽垂眼睨着那人。
那人瞳仁一缩，喉结动了，呼吸顿了片刻。因为断手的剧烈疼痛，目光开始恍惚，牙咬得紧。
将军这问刺得精准，白洛暗道。
“不说？我可有的是手段。”信存羽缓声道。
那人身子颤抖后缩，忙道：“是六皇子。我受六皇子令，假意接严小姐的银办事……”
六皇子？！这个答案惊得白洛半晌未回过神，她不明白，他为何费心置她于死地？她不过一小小婢女。
“带下去。”信存羽面色如常，似乎这个答案并不令他惊讶。
陆随领命，唤了两个侍卫将此人拖了下去。
事情处理完，信存羽便准备出帐，白洛忙唤了声，“将军。”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何，却不知该如何问。
听见她声音急促，他顿了一瞬，转过身子静看了她两息，“想问为何对你的马下手？”
白洛忙点头，“嗯。”手绞着衣边，紧咬下唇。
“他在试我。”那话停在此处没有继续。
白洛等了等，却没等来后半句，他便提步出了帐。
白洛只得快步跟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想那下半句话该是什么。
用她的命试他？试他什么？试他会不会急？试她这个人在他眼中是否要紧？
白洛想到这里，脚步慢了一拍。如若六皇子在试这个，那她方才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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