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信存羽没急着起身，先朝白洛瞧了一眼。

她正捏着蜜饯往嘴里送，那眼睛往帐门口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把蜜饯塞进嘴里，嚼得比方才快了些。

信存羽看了两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才抬步往帐外走去。

来人是礼部尚书严承礼的女儿——严微，身后还立着她的婢女。

严承礼为六皇子办事，这严微竟径直到他帐侧来寻他。

他眼角将她扫了一眼，背手看向密林，“严姑娘，何事？”

严微生得极好，眉眼含春，她柔柔唤上一声：“将军，”而后自怀中掏出一枚香囊，递向他，“将军这是我亲手所绣，我见将军身侧未配香囊，便做了想赠与将军。”

帐内白洛将这话听得清楚，心下好奇，忍不住摸去门口处，想看一眼这女子，是何模样。

信存羽听见帐内脚步声靠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丫头竟忍不住了……

这笑被严微瞧在眼中，以为是冲着她来的，她心中一喜，将那香囊又往前递了递。

信存羽被这一动作，收回了神，目光扫过那递得更近的香囊，敛了那笑，回道：“严姑娘费心了，信某不能收。”

这拒绝来的突然，严微心中一急，忙探身问：“为何？”

帐内，白洛将头微微探出，想瞧清楚那女子的长相。不料，将将探头之际，信存羽突地转过身，盯向她，吓得她缩了进去。

严微有些诧异，朝帐门口看去，那里空无一人。心下惊疑，是她看错了吗？

“我不成家，往后莫送。”信存羽语气格外冷，拒得干脆。

这话毫无预兆似冰凌般砸下来，严微已不及多想，一股委屈漫了上来，她是严家嫡女，从小便被捧着，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顿时，眼中水汽浅浮，模样我见犹怜，“人怎可一世无妻，无知心之人相伴，那该多苦？将军，我不扰你，可你可否考虑莫要再拘着自己？”

“不劳严姑娘费心。信某还有事，告辞。”信存羽不再理会她，径直向帐内走去。

严微红着眼，愣在原地，这人竟是如此冷若冰霜，往常只要她摆出这副模样，便有许多男子倾倒，怎的这招在他身上无用？

这挫败令她心生狠意，方才那帐中定有猫腻，她转头看了一眼，便狠狠一甩手，离开了。

方进帐内，白洛紧紧贴着帐壁，看着大步进来的信存羽，不敢动弹。

信存羽踱步向她，在她身前站定，将她睨着，眸中一丝危险意味，“你想看什么？”

“没……没什么。”白洛心虚垂下头。

“我瞧，你看得挺开心。”他眼睛眯了眯，倾身上前。

白洛被他戳破，面上挂不住，嘴上却不肯软：“我瞧那香囊绣得好看……”

话到一半，她抬头看向他，问道：“将军为何不娶妻？”

他倒没想她会如此问，眼眸闪了闪，未说话。

“那女子……怕是回去要哭许久。”这话细声从她口中冒出来，言下之意倒替那女子惋惜。

信存羽见此，眉头一皱，心生不快。

“与我何干。”他丢下这四字便转身去了帐门口，挥手换来了侍卫，嘱咐了几句，便又转身进来。

白洛知方才他是恼了，可为何而恼，她想不明白，难道是因她问为何不娶妻，这话越界了？

思及此，心不在焉走回座位，手里还捏着半颗蜜饯，忘了吃。

帐内静默了许久。

不一会儿，就有人抬了一张榻入帐，一顿忙活后，布置好了被褥便退了出去。

白洛朝那床榻瞧了一眼，又看向对面冷着脸的信存羽，最后目光落向他搁在桌上的手。

那手十指修长，虎口与指节处有一层厚厚的茧，骨节分明，手背青筋隐起，一道旧疤静静横在上面。

这双手每一个茧，每一道疤，都藏着他从未言说的苦，看得她心中一紧。

信存羽见她盯着自己的手看得出神，原本心里那丝烦闷，被这一瞧倒是散了去，他开口：“明日，我教你骑马。”

白洛忙抬头看向他，见他神色如常，心下松了松，点头道：“嗯。”

他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此刻在辨我情绪如何？”

白洛眸光微闪，点了点头。

“那你可还能辨得出其他？”他这话是问她能看人看到什么程度。

白洛看向他，眸光中几分认真，“你眉眼与面部松弛，瞳仁见我时微缩，眼下也会略紧，你平日不太爱盯着人瞧，但今日盯着我瞧了许久。我不太明白你是如何想的，只能看到这些。”

信存羽听完，未说话。她瞧见了他所有细节，却无法拼出他此刻心中所想。

他勾唇笑了，那笑藏着一丝无奈。

最后他只道：“早些睡吧。”

白洛怔了片刻，他为何问了却总将心中答案藏起，令人看不着。

她偏头瞧了眼，他正立在榻边轻解衣裳。

她猛地一顿，心中慌乱，这才对今日与他同住帐中有了实感。

那人未回头，却说了一句：“还要看到何时？”那语气中带着鼻息，似在笑她。

白洛赶忙回过头，手绞着衣边，咽了咽口水，呼吸乱了几分。

她犹豫着走向自己那方榻，脱了鞋合着衣裳躺下，拿被将自己严严实实盖住，连脑袋也一同遮了，似是连他的动静也要一同挡在外头。

信存羽身着中衣，坐于床边，目光落于帐侧的榻上，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哼笑，那嘴角未收，他便躺下身，扯过被褥覆在身上。

第二日天未亮，信存羽便起了身，他动作极轻，并未惊动睡熟的白洛。

他目光在她睡颜上落了一瞬，便提步出了帐。

待白洛醒来时，天已大亮。

白洛转头往主榻一看，那里早已空了，他何时走的，她竟一点动静也未听到。她怕耽误正事，忙起身洗漱。

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白姑娘，将军给您备了衣物。”

白洛快步去了门口，见侍卫捧着一身劲装。她忙接了过去，转身入帐里更换。

衣服方一上身，竟出奇的合身，白洛上下仔细瞧了一会，比裙装要方便许多。

“白姑娘，好了吗？”门口传来陆随的声音，语调上扬，有些等急了的意思。

白洛朝外头喊了一声，“好了。”而后快步出了帐。

陆随抱着剑站在帐侧，朝她瞧了一眼，道：“将军在等你。”说完便大步往左前方的马厩而去。

微一愣神，白洛便快步跟上，他昨日说要教她骑马，没曾想今日一早便安排了。

方至马厩，白洛看见信存羽立在厩前，目光落在远处密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军。”白洛行礼。

信存羽闻声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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